返回作品详情恶毒女配的茶局脱身录

巡按请喝茶

县衙的门槛比沈砚秋想象得更高。

不是石头高,而是人高。

她站在门外,怀里抱着茶壶,眼前来往的差役个个脚步匆忙,腰间的牌子随着动作轻轻碰响。她找了半天,终于在偏门看见招临时抄手的告示。告示上说祭典在即,户房、粮房缺人,识字者优先。

沈砚秋当场写了一份申请。

她写得很规整,最后却在“籍贯”一栏停住了。

外乡女户,临汀暂居,无父无宗。

这几个字写上去,恐怕连茶房都进不去。

她把笔往旁边一放,改填“旧戏楼租户,能抄账、辨茶、记数”。

负责收文的书吏看完,抬眼:“你是沈三娘的女儿?”

“正是。”

“冯书吏说过,你不能入户房。”

“那我去茶房。”

“茶房也不是谁都能进。”

沈砚秋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先喝一碗,再决定。”

书吏本想拒绝,鼻子却先闻到了陈皮味。昨夜县衙灯火通明,祭典账目乱成一团,谁都没睡好。他犹豫一瞬,倒了半碗。

茶入口苦,咽下后却有麦香回上来。

“一个时辰。”书吏说,“只在外院抄临时名册,不许靠近内堂。”

沈砚秋答应得很快。

她不急着进内堂。县衙最有用的消息往往在门口、灶房和倒水的地方流动。

上午她抄了三十七份祭典杂役名册,听见五个人抱怨灾粮,三个说河滩,两个骂盐商。还没等她把碎片拼起来,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巡按到了!”

院里的人全都站直了。

马车停在石阶前,车帘掀开,一个穿深青官服的男人下车。他身量修长,脸色略显苍白,眉眼却清冷得没有病气。腰间没有佩太多饰物,只有一枚乌木令牌,边角磨得发亮。

他抬头时,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沈砚秋手里的茶壶上。

县令匆匆迎上去,笑意堆得很满:“裴大人一路辛苦,临汀府已备好——”

“先看祭典账。”裴照临打断他,“酒席稍后。”

县令的笑顿住。

沈砚秋低头继续抄名册,却感觉那道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她把茶壶往身后挪了半寸,心里记住了这个姓。

裴照临。

话本里那个本该早死的男主,名字似乎就是裴照临。

可她只记得模糊的一句旁白:男主死于河患之前,尸骨不见。

如果眼前的人真是他,说明这本话本比她记得的更古怪。

午后,沈砚秋被叫进偏堂。

裴照临坐在窗下,桌面上放着她昨日在布行校过的账纸。那张纸的炭痕已经被重新描过,旁边还压着她的申请。

“沈娘子,”他说,“你很会把别人的账改得难看。”

“账本来就难看,我只是把它擦亮了。”

“你承认见过何记布行账册?”

“承认。”

“承认买过官仓仓签?”

沈砚秋的指尖一顿。

裴照临没有看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必惊讶。临汀府的事很少能瞒过县衙,除非有人故意让它传出来。”

“那大人叫我来,是要把我关起来?”

“暂时没有。”

“真遗憾。”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眉梢微动:“你母亲留下的盐契呢?”

“死人的遗物,和祭典账有什么关系?”

“盐契能证明你与盐运商户往来,也能证明你有伪造账册的动机。”

沈砚秋笑了:“我一个连户籍都未稳的女子,伪造账册只为让自己被巡按审问?”

“你也许不是为了被审问。”裴照临伸手,把她的申请推回去,“你是为了进县衙。”

空气静了下来。

他果然比冯录难对付。

沈砚秋没有否认,反而拿起茶壶:“大人若想查盐契,可以先喝茶。茶凉了,话容易变苦。”

裴照临没有接杯子:“我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放心,里头没有毒。真想杀人,我不会用苦叶。”

门外的随从良平忍不住咳了一声,像是把笑咽了回去。

裴照临抬眼:“你知道自己名声很差吗?”

“知道。省了许多解释。”

他终于端起茶碗,却只抿了一口。

“从今日起,你在茶房帮工。祭典前所有茶水由你负责。你若出错,按扰乱公务论处。”

沈砚秋问:“我若不接呢?”

“那就把盐契交出来,等户籍查完再说。”

这不是选择,是把绳子换了个颜色。

她接过茶碗,替他添满:“我接。”

裴照临的手指停在碗沿:“这么快?”

“茶房能听见的消息,比偏门多。”

“你倒坦白。”

“我若装聪明,大人就要多问三句。现在只需问一句。”

“哪一句?”

“您想让我听见什么?”

窗外风吹过竹影,裴照临看了她片刻,忽然说:“镇水祭典前,所有商户都必须交出账册。包括何记布行。”

沈砚秋心里一沉。

他在拿何掌柜逼她。

她将茶壶抱回怀里,起身行礼:“那我明日便把茶房的账也抄一份,免得有人说我只会喝茶。”

走到门口时,裴照临在她身后开口:“沈娘子。”

她回头。

“别去北坡。”

这句不像警告,更像确认。

沈砚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闻到茶碗里除了陈皮和麦香,还残留一丝极淡的药味。

他身体不适,却没有让旁人知道。

她没有追问,只笑了一下:“大人放心,我只去该去的地方。”

“那便最好。”

出了偏堂,她在廊下停住,把茶壶盖掀开。壶底的茶渣沉得很快,像有人在水里悄悄压了一块石头。

她突然明白,自己被调进茶房,不是因为茶好喝。

是因为裴照临想把她放在眼皮底下。

既然如此,她便让他看看,一个坏名声的人,究竟能把多少好人逼出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