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恶毒女配的茶局脱身录

戏楼封门

旧戏楼被封是在第二天傍晚。

封门的人没有穿差役服,而是穿着周家盐行的青灰短褂。他们搬来两块木板,往门上一横,动作干净得像在修漏风的窗。

沈砚秋站在戏台上,看着那两块木板,问:“这是查案,还是拆戏楼?”

领头的人说:“有人举报你伪造祭典账册,私藏官仓仓签。县衙命你留在屋内,等巡按问话。”

“命令呢?”

“口头命令。”

“那你们的嘴倒比官印好用。”

领头人脸色一沉:“沈娘子,别敬酒不吃。”

沈砚秋看了看他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没有盐行标记,反而有户房常用的黑漆扣。她不认识这人的名字,却知道他不是普通盐商伙计。

戏楼后窗已经被钉死,屋里只有一盏油灯、一壶凉水和她剩下的三钱银子。许小满不在,昨夜他送她回来后便被工头叫走,至今没有消息。裴照临也没有露面。

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没人来救她,说明所有人都在等她先动。

沈砚秋走到供桌旁,把盐契取出来,在灯下展开。契纸边角完好,官府骑缝印虽旧,却清清楚楚。她盯着那枚印看了片刻,忽然拿起油灯。

“沈娘子。”门外领头人冷声道,“你敢烧契?”

“怎么,盐契在我手里,烧不烧还要问你?”

她把灯芯拨高,火苗贴近纸角。

门外立刻有了动静,木板被拍得砰砰响:“住手!”

沈砚秋及时收回手,笑了。

谣言已经传出去。

她把盐契藏回衣襟,转身拿出一张提前写好的字条。字条上只有一句:盐契已毁,旧戏楼无物可查。

她将字条从门缝塞出去。

外面的人沉默片刻,领头人立刻吩咐:“搜。她一定把契纸藏在屋里。”

沈砚秋靠在戏台柱后,听着门板被撞开,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

她赌对了。

真正想找的不是账册,而是盐契。

几个脚步冲进前厅,木箱被掀翻,茶罐滚了一地。沈砚秋提前把苦叶茶渣撒在戏台下,又将一小撮昨夜从断闸旁捡来的安神香粉混进灰炉。火星一碰,粉末便冒出淡淡白烟。

她立刻用湿布捂住口鼻,顺着后台暗道往后退。

暗道不是逃生路,只通向旧戏楼的乐器间。她曾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一面活动木板,木板后堆着坏鼓和断弦,足够藏一个人,却没有第二条出口。

门外传来咳嗽声。

“烟有毒!”有人喊。

沈砚秋缩在木板后,听见领头人骂了一句,随后有人跌倒。她心里一沉。她没有下毒,安神香粉最多让人头晕,真正让那人倒下的,或许是别的东西。

窗纸忽然被划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手腕上系着黑色细绳。

沈砚秋握紧短簪,等那只手再往里探时,猛地刺过去。外面的人低低闷哼,却没有缩回,反而用两根手指夹住簪尖。

“沈娘子。”裴照临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你每次藏东西,都会先弄出一点动静。”

“裴大人每次救人,都喜欢从窗户进?”

“我不是来救你。”

“那就是来看我怎么死。”

“也可能是来看你把谁毒死。”

沈砚秋隔着木板看不见他,只闻到一丝熟悉的陈皮药味。她没有立刻开门:“门外的人是周家还是县衙?”

“都有。”

“冯录呢?”

“在外面。”

“那您还敢进来?”

裴照临停了停:“因为他们比我更怕你手里的东西。”

这句话让沈砚秋决定开门。

她推开活动木板,裴照临从窗边落进来。他脸色比昨日更白,手背却有一道新划痕。看见她膝盖肿着,他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账册呢?”他问。

“被偷了。”

“铜楔呢?”

“暂时安全。”

“仓单?”

“也安全。”

裴照临抬眼:“你倒是把要紧的都藏好了。”

“没办法,我没有大人那么多随从。”

他没有接话,忽然俯身拾起一撮茶渣,放在指腹间捻了捻,又靠近闻了一下。

“不是安神香。”

“什么?”

“茶渣里混了松脂和乌头粉。有人把毒烟藏在香炉里,借搜查逼你点灯。”

沈砚秋后背发凉。

她原以为外面的人只是来找契,没想到已经准备好让她死在一场意外里。

裴照临把茶渣包进纸里:“你放出盐契已毁的消息,是想引谁来?”

“引一个以为我会慌的人。”

“引到了。”

他指向后墙。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被撬开的缝,缝外传来搬运声。有人正在把木箱往戏楼后巷送。

沈砚秋和裴照临对视一眼。

她从戏台下摸出最后一张仓单:“旧闸。”

“我知道。”

“你知道?”

“否则我不会来。”

裴照临推开后墙暗门,外面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脚步。良平带着差役从巷口包抄,周家的人被堵在半路。木箱被撬开,里面不是盐,而是用油纸包裹的账册、铜楔和几枚官仓印模。

领头人转身要跑,许小满忽然从屋檐上跳下来,一铲子拍在他脚边。那人摔进泥里,嘴里还骂着县衙无人。

裴照临走过去,捡起一册账簿,翻到最后一页。纸上没有姓名,只有一行新写的墨字:戏楼里的人,不该活到祭典之后。

沈砚秋看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这不是周家伙计能写出的威胁。

她记得话本里,原本应该在河患前死去的男主,曾留下过同样的句式。那个人若真的已经死了,谁在替他写字?

裴照临侧过脸:“你认识这笔迹?”

沈砚秋收回目光:“不认识。”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谎,却不是最后一次。

戏楼外,祭典的鼓声终于响起,沉重得像从河底传来。

盐契还在她手里,旧闸的账册被截下,真正的幕后者却仍藏在更深处。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想从恶毒女配的结局里逃出去,如今才发现,话本似乎也在盯着她。

裴照临将那册账簿合上:“沈娘子,接下来你要去哪?”

沈砚秋看了看被封死的正门,又看向窗外漆黑的河风。

“先去看看,谁还敢在祭典夜里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