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我想我是真的放不下xhs了

体面维修中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澄在同一个页面上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她没有点开那条提醒。提醒旁边的数字从一变成了二,又在她刷新后变回一。平台的数字像一只不稳定的眼睛,盯得她心里发麻。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她把“注销账号”四个字输进设置栏,页面跳出一长串提醒:未完成的客户沟通、正在进行的活动、历史作品记录都会受到影响。

林澄看完,点击返回。

她如果没有这个账号,就得一个个给客户发新联系方式,还要解释为什么从一个有作品履历的插画师变成了刚注册的空壳。下个月有个小型联展,主办方昨天才在私信里确认过她的展位。

体面不能靠注销维持。

她又打开顾砚的页面。那张灰蓝色的画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件跟她无关的展品。她把画面放大,确认右下角那盏灯只是构图,不是顾砚住处的窗。

确认完,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确认。

唐果发来语音:“你昨天说平台有病,今天还活着吗?”

林澄按下播放,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活着,主要是被工作逼活的。”

她回复:我误操作了一条动态,已经撤回。

唐果:对方看到了?

林澄:不知道。

唐果:那你怎么知道是对方的问题?

林澄:因为平台没有给我道歉。

唐果发来一串笑哭表情。林澄看着那串表情,恼火地把聊天框关掉。她打开自己的主页,选中一张刚完成的包装插画,编辑文案,删掉“熬夜赶稿”,换成“今日练习”。

她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在解释。

发出去以后,林澄每隔两分钟刷新一次。评论从零变成一,再变成三,没有顾砚。她本该放心,却在第三次刷新时发现顾砚的账号出现在浏览列表边缘。

她的胃轻轻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

也可能只是系统把旧访问记录推到前面。林澄立刻给自己找了第二个解释。这个解释没有任何证据,却比第一个舒服一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画客户要的儿童绘本封面。铅笔落下去,两个圆眼睛被她画得一高一低。她擦掉重来,十分钟后,画面还是像被顾砚看过的那条转发影响了构图。

中午,她去楼下便利店买面包。收银台旁摆着新出的纸杯,杯身印着一个歪头的小狗。林澄伸手拿了两个,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只需要一个。

她站在雨后潮湿的台阶上,把另一个放回袋子里,没舍得扔。

回到工作室,她又查了一遍平台规则。买赞、刷互动、伪造数据都可能被限制账号。林澄看着那一行字,想起自己上午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果那条转发下面立刻有一百个赞,是不是就不会显得她在意?

现在看来,连花钱买体面都不行。

她给客户发去第一版草图,客户很快回复“构图不错,人物再年轻一点”。这句话把她拉回工作。她放大画布,调低人物鼻梁,重新画了三个版本。

下午四点,顾砚的动态下多了一个点赞。

林澄没有点进去。她把手放在鼠标上,控制着自己完成一笔颜色填充,再完成下一笔。可脑子里始终有个小窗口开着,窗口里显示着顾砚的头像和那张灰蓝色的画。

唐果忽然打电话来:“你不会还在查吧?”

“我在工作。”

“那你为什么三次问我顾砚最近是不是还画画?”

林澄愣了一下:“我问的是行业情况。”

“他一个人就是行业?”

“他画得好,算样本。”

唐果沉默两秒:“你要是真想知道他看没看,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林澄握住画笔,笔尖在屏幕上戳出一个深色的点。

她可以问。只要发一句“你看到了吗”,误会就会变成一件可以讨论的事。可那样一来,她就必须承认自己希望得到回应。

“我没什么好问的。”她说。

挂断电话后,林澄把那条工作动态设置成置顶,又把顾砚的页面退出。退出前,她看见顾砚在半小时前更新了头像旁的状态:在线。

她没有再点开。

晚上十一点,客户确认了修改方向。林澄保存文件,第一次觉得这一天终于被工作填满。她拿起纸杯喝水,杯身那只歪头小狗正好对着她。

手机在这时亮起来。

不是平台提醒,而是一条来自顾砚的私信。

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照片里,一只灰色的流浪犬缩在旧毛毯上,耳朵一只立着,一只垂着,正警惕地看向镜头。

林澄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