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我想我是真的放不下xhs了

留言区的第三个人

周六下午,林澄终于去了救助点附近的咖啡店。

她没有告诉顾砚。顾砚发来的定位在一条旧商业街后面,林澄走到巷口,远远看见蓝色雨棚和几辆停靠的电动车。雨停了,地面还湿着,阳光把积水照得刺眼。

雨棚下有人搬出一只折叠笼,金属脚擦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响声。里面随即传来两声狗叫,紧接着,有人低声安抚。那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是不是顾砚,林澄却下意识往墙边避了一步,仿佛自己已经被发现。

她在原地站了半分钟,转身进了咖啡店。

她告诉自己,今天是为了等客户反馈,不是为了观察救助点。可坐下以后,她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门外,直到店员把第二杯冰水放到她桌边。玻璃杯外凝出的水珠淌到桌面,洇湿了她压在手边的草稿纸,她才慌忙抽纸擦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砚发布了救助进展。照片里灰耳犬已经换到干燥的毯子上,右前爪贴着一小块纱布,旁边放着水碗。配文比平时长:暂时没有大问题,继续观察,找领养。

林澄点开评论。

最上面是一个叫周芮的账号:辛苦顾老师,清创和保暖做得很仔细,今晚我来换班。

下面顾砚回复:好,麻烦你。

林澄又看了一遍。

“顾老师”叫得真自然。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客户文件。客户要她画一组儿童绘本里的小动物,第一张是小狗叼着红围巾奔跑。林澄画到围巾结的位置,画笔停住。她想起周芮的留言,手一滑,红色涂出了边界。

她撤销三次,仍然觉得那块颜色不对。原本活泼的小狗被她改得耳朵低垂,像刚挨过训。她盯了几秒,又把耳朵恢复,强迫自己补完脚下溅起的水花。客户迟迟没有反馈,右上角的进度条倒像在提醒她,真正耽误工作的人不是任何一条留言。

唐果发来消息:稿子怎么样?

林澄:客户还没定。

唐果:那你盯顾砚动态干什么?

林澄:我在参考救助信息。

唐果:参考到把周芮的账号点开了?

林澄猛地抬头,像唐果就在对面。

林澄:平台自动跳转。

唐果:平台还替你把她三个月的动态看完了?

林澄没有回。她确实已经翻到周芮三个月前的帖子:救助记录、猫粮清单、一次志愿者招募。没有顾砚单独出现的照片,只有几次被别人拍到的救助现场。周芮看起来很专业,讲话也直接,跟顾砚似乎只是合作。

她甚至记住了周芮在宠物医院工作,休息日常来帮忙,最近一次招募还特意列出了夜间值守的注意事项。所有信息都规整、公开,没有半句暧昧。越是如此,林澄越觉得自己的翻看毫无道理,像拿着放大镜检查一张本来就干净的纸。

林澄应该松口气。

她却盯着那句“今晚我来换班”,越看越觉得刺眼。

顾砚很快又发了一条动态。灰耳犬趴在笼子里,耳朵稍微抬起来,照片角落里出现一只女性的手,正把药袋放到旁边。周芮留言:它今天愿意靠近人了。

林澄放大那只手,又缩小。手腕上没有饰品,指甲剪得很短,确实像常做救助的人。她退出图片,又忍不住重新点开,直到屏幕把那只手放大得只剩模糊的像素块。

“你在看什么?”对面的唐果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下来。

林澄差点把手机扣到咖啡里。杯沿被她撞得一晃,冰块磕出清脆的声响,邻桌的人转头看了一眼。

唐果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到椅背上,扫了眼屏幕:“周芮?”

“志愿者。”

“我没问她是谁。”

“我只是说她是志愿者。”

唐果拖长声音:“哦。”

林澄把手机收进包里:“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充电线。顺便看一个插画师怎么在工作时间研究前任的合作伙伴。”

“我没有研究。”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做什么工作的?”

林澄张了张嘴,险些把“宠物医院”四个字说出来。她及时咬住舌尖,表情却已经替她回答了。

唐果笑了:“这叫研究。”

林澄被笑得耳朵发热,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水太凉,她牙根一酸,仍旧嘴硬:“我只是确认顾砚有没有把狗照顾好。万一他忙着画画,忽略了细节呢?”

“所以你需要先确认一个志愿者的情感状态?”

“我没有确认情感状态。”

“你刚才查到她没有戒指。”

林澄沉默。

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见了。她把吸管按进冰块之间,塑料管弯下去又弹回来,几滴水落在她手背上。

唐果没有继续挤兑她,只把充电线推过来:“你如果真的只关心狗,可以给顾砚发消息问情况。”

林澄摸着充电线外皮上的细小裂口,想起昨晚顾砚发来的视频。她可以问“灰耳今天吃得怎么样”,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也可以问“那个人是谁”,那就不是了。

她打开聊天框,打下第一句:灰耳今天还跛吗?

顾砚几乎立刻回复:好多了。周芮带了软垫,它愿意睡在上面。

周芮。

林澄盯着这个名字,删掉原本准备发送的“那就好”。她换成:软垫不错。

顾砚:她做救助很多年,经验好。

林澄:看出来了。

这三个字发出去,她才察觉语气有些硬,像在质问。她想补一个表情,又觉得欲盖弥彰,只能眼看着聊天框上方短暂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顾砚:你在附近?

林澄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抬头望向巷口,蓝色雨棚被风吹得轻轻作响。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从雨棚下走过,侧影像顾砚,她还没看清,那人便被驶过的送货车挡住。顾砚这句话是在问她的位置,还是只是从她的语气里猜到什么?她不知道。

唐果用眼神示意她别撒谎。

林澄最后只回:路过。

消息送达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住,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虚也消失。两秒后,桌面传来连续的轻震,她立刻又翻了回来。

顾砚:那要不要来看看灰耳?

咖啡店里机器蒸汽发出短促的嘶声。林澄看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巷口离这里不过几十步,她甚至能想象自己掀开雨棚时,潮湿的消毒水味和顾砚抬头望来的样子。

她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