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船上的暗舱
沈远山的维修日志藏在工具柜最底层,外壳是普通铝盒,锁芯却换过三次。
沈砺川用一根细铁丝挑开锁簧,没有破坏柜门。里面只有一本油污斑驳的日志和一张港区旧地图。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七号测量船,潮汐窗口,出港前取回校准盘。下面没有日期,只有一个三角形和一条短横。
沈棠站在他身后:“七号测量船已经废了,停在北堤外面。爸说过那艘船不能再开。”
“所以有人会以为没人上去。”
日志夹层里掉出一颗铜螺帽。沈砺川认出这是测量船舱门内侧的固定件。螺帽表面有新刮痕,说明最近有人动过舱门。
天刚蒙蒙亮,沈砺川借来一艘小拖船,带沈棠靠近北堤。江面雾重,七号测量船像一块被遗忘的铁壳,船身倾斜,甲板上长着一层湿滑的青苔。
“你留在拖船上。”
沈棠摇头:“我也要看。”
“上面可能有人。”
“那我更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砺川看了她两秒,把一支短棍递过去。“只在我喊你时上船。”
他先攀上七号测量船。左舷缆绳刚换过,绳结是反手结,只有熟悉海上作业的人才会这样固定。甲板上没有脚印,船舱门却有新鲜油迹。
沈砺川按住门把,先听里面的声音。
水滴,金属轻响,还有压低的呼吸。
他没有推门,转身把一枚螺栓踢向右侧舷窗。舷窗发出脆响,里面的人本能地朝声音方向移动。沈砺川借着门缝推进,肩膀撞开门板,抓住最近那人的手腕。
舱内狭窄,对方没有挥拳,而是用膝盖顶向他腹部。沈砺川侧身承受,手肘压住对方颈侧,将人按在墙上。另一人从机舱后方冲出,手里握着扳手。
“别动!”沈棠在甲板上喊。
那人看见门口的短棍,动作一滞。沈砺川趁机抬腿踢掉扳手,扳手砸在地板上。第一人突然咬牙顶开他,扑向舷门。
沈砺川没有追着撞,而是抓住对方衣服上的反光条。反光条被撕裂,人摔在甲板边缘,半条腿悬在江面上。沈砺川俯身抓住他的腰带,将他拖回来。
“船上还有谁?”
“没人。”
“你的同伴在机舱下面。”
对方闭紧嘴。
沈砺川闻到舱底传来的血腥味。他让沈棠守在门口,自己沿着梯子下到维修层。一个穿旧船员服的男人被绑在管道旁,嘴角有血,脚边散着被拆开的设备。
“我是周魁。”男人喘着气,“这艘船的临时船长。”
“谁绑的你?”
“来找东西的人。他们问我沈远山把校准盘藏在哪。”
沈砺川解开绳结,发现绳子内侧混着细砂。北堤的砂子偏白,船厂附近却是黑砂。绑人的人不是从旧船厂来,而是从港区东侧上船。
周魁指向维修舱壁:“他们已经找过一遍,没找到。”
沈砺川敲击舱壁。第三下声音发空。他拆开一块锈蚀盖板,里面不是校准盘,而是一只防水金属盒。盒盖刻着和他徽章相同的龙首缺角。
他的手指停在盒盖上。
沈远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标记?
他打开盒子,里面嵌着一枚薄薄的黑色芯片,边缘有三组微小触点。芯片旁边压着一张纸,只写了四个字:别交港务。
甲板上传来脚步声。沈砺川把芯片塞入内袋,合上金属盒。
“下面的人跟你一起的吗?”有人在门外问。
沈砺川示意周魁保持安静。他拔出腰间的绳钩,缠住舱门把手,猛地向后一拉。门外的人撞进来,沈砺川用肩膀顶住对方胸口,把人按在梯栏上。那人没有武器,袖口却藏着一张港区通行牌。
另一道脚步声从上方逼近。
沈棠挥起短棍打在来人的手臂上,短棍脱手,她也被对方推得撞上舱壁。沈砺川眼神一沉,抓住对方后领,将人拖下两级台阶。狭窄的梯子让对方无法转身,他只用两次短促发力便将人压在地板上。
这次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先查看沈棠的额角。那里擦破了一小块皮,血珠很快冒出来。
“疼不疼?”
“你先问周船长。”沈棠咬着牙,“我没事。”
沈砺川把两名闯入者用船上的救生绳捆在一起。周魁看着他内袋的位置,低声说:“你拿到的,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它是什么?”
“我只知道,沈远山死前让我把七号船留着。他说有一天,带着战龙徽章的人会来取。”
江面突然传来发动机声。三艘快艇从雾里靠近,船头没有编号。
沈砺川走到甲板边,看见其中一艘的驾驶员穿着贺氏港区的黑色夹克。距离太远,他看不清脸,却能看见对方手里举起了扩音器。
“船上的人听着,私闯报废船,立即接受检查。”
沈砺川没有回应。他检查拖船油量,只够返回旧码头,不能和快艇正面竞速。
“周船长,七号船还能动吗?”
“锅炉坏了,舵还能转。”
“那就把它转进浅滩。”
周魁愣住:“船会搁浅。”
“至少不会被他们靠上来。”
沈砺川解开旧船锚链,手掌被锈片割出新口子。七号测量船缓慢偏转,船底擦过浅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一艘快艇被迫减速,第二艘从侧面贴近,船上人跳上甲板。
沈砺川等对方落脚不稳,抬手抓住其救生衣肩带,将人甩进积水槽。剩下两人没有继续靠近。
浅滩另一侧传来警笛。林岚不知何时联系了港务安全科,几辆巡逻车停在北堤入口。
贺氏快艇掉头离去。
周魁望着远去的黑色船影:“他们不会罢手。”
沈砺川摸到内袋里的芯片,又碰到胸前的战龙徽章。两件东西隔着衣料轻轻相撞,芯片表面竟亮起一道微弱蓝光。
屏幕上只有一串坐标,终点指向临江港区最深处。
沈砺川关掉屏幕。沈棠站在他身旁,额角贴着临时纱布。
“哥。”她说,“你现在还要告诉我只是查爸的旧船吗?”
沈砺川看着她,没有再敷衍。
“不是。”他说,“有人在用爸留下的东西,藏一条不能被看见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