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战龙归城

港区公开证词

临江商会的会所建在旧港仓库改造的二层,窗外能看见所有进出北堤的船。

周魁把七号船上的维修记录交给沈砺川后,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要把他的名字写进公开材料。沈砺川答应了。周魁不是怕事,而是还有一条船员退休金要靠港区发放,公开站队会让他失去唯一的收入来源。

林岚把一份事故档案放到桌上。

“过去八个月,三艘事故船的安全记录都在出事前一天被修改。”她说,“修改账号属于港区外包审计组,但审计组的负责人已经辞职。”

沈砺川翻看记录,没有先看签名。他对比了三份液压泵检修表,发现每次事故前,压力阈值都被调低了零点三。这个数字小到足以躲过普通复核,却会让老旧船体在满载转向时提前失稳。

“不是一次事故。”他说,“有人用同一种方式制造责任。”

沈棠把账本摊开:“远山航运也被列在待追责名单里。”

门外传来鼓掌声。

贺承岳走进来,身后跟着顾明川和四名保镖。他穿着深色长外套,脸上没有怒气,像是专程来看一场已经写好结局的戏。

“沈先生,刚回来几天,就开始替临江查案了。”

“我只在查船厂的账。”

“那就把芯片交出来。”

会所里一静。沈棠下意识看向哥哥,林岚也放下了笔。

沈砺川没有承认:“什么芯片?”

贺承岳走到桌边,指尖轻敲事故档案。“七号测量船上的东西,不属于远山航运。你拿走它,已经构成盗窃。”

“如果不属于远山航运,你为什么知道它在七号船?”

贺承岳的手停住。

沈砺川将三份记录推到桌上:“你们伪造检修数据,把事故推给船厂。现在又用一块芯片的存在证明自己知道船上有什么。两句话互相冲突。”

顾明川冷笑:“几张旧表格也能当证据?”

“不能。”沈砺川说,“但这张能。”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港务打印单。打印时间显示在事故船失事后三小时,可当时港区供电记录已经中断。更关键的是,打印单底部的备用电源编号与贺氏外包审计组相同。

林岚接过打印单,迅速拍照。

贺承岳终于收起温和表情:“你知道公开指控的后果吗?”

“知道。”

“船厂会被查封,沈棠会因为签过合同承担责任。你想清楚了?”

沈棠脸色发白,却没有退开。她把自己的合同递给林岚:“我签的是普通货运,危险品条款是后来加的。笔迹鉴定和印章鉴定都能证明。”

沈砺川看她一眼。她没有等他保护,而是把自己能拿出的证据放在桌上。

贺承岳示意保镖上前:“那就让安全科先查查你们有没有私藏设备。”

第一名保镖伸手抓沈棠。沈砺川提前半步挡住,手掌扣住对方手肘,向下压到桌面。对方另一只手挥向他的颈侧,沈砺川用前臂挡住,旧伤被撞得发麻。

第二人从侧面冲来。会所桌椅摆得密,沈砺川无法连续后退。他抬脚勾住椅腿,将椅子横推过去,逼对方改变路线。对方刚跨过椅子,沈砺川抓住其肩膀,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将人摔到软垫上。

第三人没有动手,而是掏出一根伸缩棍。沈砺川看见棍端没有橡胶套,立即将沈棠推向林岚身后。棍子落下,桌面裂开一道缝。

沈砺川抬臂硬挡,金属撞在尺骨上,疼痛直冲肩膀。他没有松手,反而贴近对方胸口,连续两次短击逼得对方弯腰。伸缩棍滚到墙角,他用鞋尖踢远。

整个交手不到半分钟,却足够让会所里的其他人看清局面。

贺承岳没有后退,只盯着沈砺川的手臂:“你这种人不适合过普通日子。”

“我只想过普通日子。”沈砺川甩了甩发麻的手,“是你们一直把麻烦送到我家门口。”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港务安全科、商会理事和几名记者走进仓库大厅。林岚提前把材料发给了商会监督委员会,公开听证已经开始。

沈砺川把三份事故记录投到墙上的屏幕上。每一处修改、每一次打印、每一个外包账号都被红线连在一起。周魁没有出面,只让林岚播放七号船维修层的录音:被扣押时,他清楚听见对方说过“芯片必须在今天拿到”。

贺承岳想打断,商会会长却抬手制止。

“贺总,先让证据说完。”

听证持续了两个小时。沈砺川没有说出芯片的坐标,也没有透露周魁姓名,只交出伪造记录和付款链条。港务安全科当场宣布暂停贺氏外包审计组的权限,并重新调查远山航运的事故责任。

船厂没有立刻脱离债务,股权转让也没有取消,但查封令暂缓了七天。

走出会所时,沈棠长长吐出一口气。“七天,还是不够。”

“够我们找出下一份证据。”

她看向他被棍子砸肿的手臂:“你每次都把自己放在最前面。”

“因为你在后面。”

沈棠沉默片刻,把一瓶水塞给他。“下次先告诉我计划。”

沈砺川接过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港区外停着一辆旧越野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训练服的男人走下来。他三十多岁,左耳缺了一小块,走路时右脚略微拖地。

“沈砺川。”男人叫他。

沈砺川的手指瞬间收紧。这个声音来自训练营的夜间集合场,来自他以为已经结束的那段人生。

男人看向他胸前的衣料,仿佛能看见里面的徽章。

“我是陆沉。战龙徽章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沈远山。”

沈砺川挡在沈棠前面:“那它属于谁?”

陆沉没有立即回答,只递来一张防水纸条。纸条上画着与芯片相同的坐标,却多了一行字:任务状态,未完成。

“训练营只给你三天。”陆沉说,“三天后,芯片上的船会从临江出港。船上装的不是货,是能让很多人闭嘴的证据。”

沈砺川看着纸条,江风掠过港区,带来柴油和潮水的味道。

沈棠在他身后问:“哥,他是谁?”

沈砺川没有回答。他知道,从陆沉出现的这一刻起,守住船厂已经不再是唯一目标。

而他必须在三天之内决定,是把芯片交出去,还是再次回到那个曾经替别人承担责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