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技能进化:烬石坊的长生账

账上没有的货

三片黑骨被沈砚单独放在白瓷盘里,盘底垫着一层干燥药灰。

他没有继续使用余烬析理。眉心的刺痛还没有退,视野边缘偶尔像被水浸过,桌上的线条会短暂地重叠。面板说过度使用会造成判断偏差,他不敢拿药引和自己的命试错。

先做普通的事。

他把黑骨放进冷水里浸泡,观察水色变化,再用木签分开缝隙中的铁屑。三个时辰后,骨片表层的焦黑脱落,露出里面细密的青纹。韩芍派来的伙计称重,报出一斤二两。

账册上却只写了七两。

沈砚拿起账册,没有翻页,先看纸边。新写的数字墨色浓,笔锋最后一钩略往上挑,是韩芍的字。原本的湿痕被药灰盖过,但纸纤维比旁边更皱,说明上面的数字被擦过。

“少了五两。”他说。

伙计抱着秤杆:“掌柜说只有这些。”

“你把盘里的货倒回去再称。”

“我只按账走。”

沈砚没再争。他把白瓷盘盖上,端着黑骨往前院走。韩芍正在柜台后拨算盘,看到他时,眼皮都没抬。

“药引验出来了?”

“七两。”沈砚把账册放下,“盘里是一斤二两。”

韩芍拨动一颗算珠:“湿料会蒸发。”

“浸泡之前称过,八两九。”

“你记得倒清楚。”

“我每天都在记。”

韩芍终于抬头:“那你记没记得,契约里写的是药铺按最终成品计价?水分、杂质和处理损耗,都由你承担。”

“契约第三页,第二行。可最终成品须由药铺指定炼师复验。”沈砚点了点账册,“今天没有炼师,只有你改过的重量。”

柜台后的空气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经过,靴底碾过碎石。沈砚听见那声音停在门口,却没有进来。他的手指搭在白瓷盘边缘,盘中三片黑骨轻轻相碰。

韩芍忽然笑了:“你以为捡出几两药引,就能跟我讲契约?”

“我只跟你讲账。”

她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页贴着药铺印章,墨迹已经干透。

“这里写得很清楚,回收院废料属于药铺。你若想拿药引抵债,按七两算。若不愿意,就按损坏材料赔偿。”

“那我不要抵债。”

韩芍的笑意停住。

“我要把一斤二两登记为成品。”沈砚说,“药铺照约给工钱,我继续欠修补费。”

这句话让韩芍第一次真正皱眉。她当然不想给工钱,也不想让他保留清白账目。可若把一斤二两写上去,就等于承认回收院里有更多可用药引;若继续压成七两,契约中的复验条款便可以被抓住。

门口那道脚步又动了。

韩芍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你知道自己在惹谁吗?”

“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把账册推开:“滚回去,把剩下的料处理完。明天我给你结算。”

沈砚收起白瓷盘,转身时看见门外站着许闻秋。

巡检没有进门,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盘子上。

“药铺今天收了什么?”许闻秋问。

韩芍抢先回答:“普通废骨,灵潮灼坏的,准备销毁。”

许闻秋看向沈砚:“是吗?”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许闻秋的铁令挂在腰侧,离门槛不到三步;门框上的封坊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撞墙。若他说是,后面账目不合时便会成为隐瞒;若他说不是,药铺立刻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他头上。

“我只负责分拣。”沈砚说,“成色和去向由药铺登记。”

许闻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移向韩芍:“把今日账册送巡检房。”

“自然。”韩芍答得很快。

许闻秋没有再问,转身离开。

沈砚回到回收院,继续处理剩下的材料。他不再把任何能用的东西留在药铺桌面,而是每隔半刻便在废纸上写下重量、颜色和位置。余烬析理只在必要时使用,每次不超过三息。即便如此,等最后一块焦木剖开时,他的太阳穴已经跳得发疼。

焦木内部藏着一枚细小的紫黑种核,灵路断了三处,却还有一线活性。沈砚把它包好,没有交出去。

晚上,韩芍把一份新契纸推到他面前。

“你今日的工钱,三钱灵砂,抵欠款。”

“药引呢?”

“废料里没有合格成品。”

“账上不是一斤二两?”

“账还没送出。”

沈砚看着她:“你要改账。”

“我是在复核。”

韩芍伸手去拿紫黑种核,沈砚向后退了一步。两名伙计同时堵住门口,手里各握着短棍。

屋内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黑。沈砚计算着距离:左边伙计离桌两步,右边离门一步半;他能冲出去,但会受伤,也会立即失去药铺的遮护。

韩芍盯着他:“把东西留下,我仍按原契约给你七日。”

“我若不留呢?”

“那就今天滚出内环。”

沈砚把种核捏在指间,忽然将它放回桌上。

韩芍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我要你在契纸上写明,”沈砚说,“今日回收院交接废料总重一斤二两,成品待复验,不得记作损坏。”

韩芍的脸色沉下去。

“你还想讨价?”

“你不写,我现在就把这枚种核砸碎。你们谁也别想知道它有没有药性。”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巡检的铜铃声,许闻秋似乎正在街口查人。韩芍看了看门口,又看向沈砚手中的种核。她可以抢,但动静一大,账册和废料都经不起查。

最终,她提笔写下了交接重量,盖上药铺印。

“七日。”她说,“七日后你若还不清,契约照旧执行。”

沈砚拿回契纸,发现右下角多了一道极浅的蓝色印痕。不是药铺印,是巡检记录用的灵泥,刚才许闻秋的人已经来过门边。

他把契纸折好,心里没有松下来。

韩芍被迫留了账,许闻秋却看见了账。

这笔货还没变成他的退路,已经先变成了别人眼里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