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紫黑种核藏在鞋底夹层里，整整两天没有再碰它。

他照常去回收院干活，照常把每一件废料登记在自己的纸片上，甚至故意在韩芍面前弄错一小块铁片的归类。韩芍没有责骂，只让伙计把他的工位移到靠门的位置。

那不是惩罚，是方便监视。

许闻秋的人每天午后经过一次。第一次查封坊木牌，第二次问回收院是否有外运货物，第三次站在门口看沈砚洗手。沈砚没有做任何值得怀疑的事，仍然觉得那双眼睛像一枚钉子，扎在后颈上。

第三日夜里，他把两块普通焦骨和紫黑种核摆在桌上。

余烬析理的视线一旦落下，材料便像被剥去表皮。焦骨里有三处灵路，种核里有两道断开的药性回环。它们都能用，却不能直接服食。沈砚尝试以温水化开一粒骨粉，灵气入口后立刻冲向胸腔，像吞下一把碎玻璃。他吐出黑血，半条手臂麻了许久。

药引需要加工。

他翻出回收院里的旧药钵，又花掉半枚灵石买来一包中和用的白榆粉。灵石落入摊主掌心时，沈砚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少了一条路。如今他只剩两枚半，债契还没清，居所也没有着落。

他仍然买了。

夜色更深后，沈砚把焦骨磨成细粉，分三次加入白榆粉，用炭火隔水缓煮。第一次火候过高，药液凝成黑块；第二次搅拌不够，粉末沉底；第三次他按余烬析理看到药性回环，在即将断裂时撤去火力。

碗底留下五枚米粒大小的青白药丸。

面板没有提示，修补术和辨材术也没有新的变化。沈砚盯着药丸看了一会儿，先掰下一小角，用灵力包住咽下。

药力很弱，像一滴雨落在干裂土地上，但它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确实留下了温热感。胸口旧伤的钝痛减轻半分。

他按住丹田，第一次尝试按照记忆中的引气方式，把窗外散乱的灵气引入体内。没有功法指引，灵气刚进经脉便四处乱撞。沈砚咬紧牙，放慢呼吸，任由刺痛一点点沿着手臂爬到肩膀。

半个时辰后，丹田多了一缕灰白气息。

境界没有突破，身体却比之前更稳定。代价是经脉像被细砂磨过，手指微微发抖。

天快亮时，屋顶传来三下轻响。

沈砚灭掉油灯，握住短刀。

“货。”屋外的人只说了一个字。

沈砚没有开门：“哪来的？”

“南水巷，第三个缺砖的墙角。过时不候。”

脚步声很快离开。

这是他从回收院一个老搬运工那里换来的消息。地下商队不问姓名，只验货；货若不干净，他们会把人和货一起丢进塌陷沟。沈砚原本不打算这么快交易，可许闻秋的监视让他没有继续留在内环的余地。

他把三枚药丸装进蜡纸，种核留下两半，披上灰布斗篷，沿着药铺后墙出去。

南水巷比内环窄得多，屋檐彼此相接，雨水和污泥堵在石缝里。第三个缺砖墙角后面没有人，只有一只倒扣的木盆。沈砚把蜡纸压在盆底，退后三步。

一炷香后，木盆被掀开。

一个背着空篓的男人蹲在那里，脸上戴着半张麻布面罩。他先闻药丸，再用针挑下一点，放在舌尖。

“成色低。”

“药力稳定。”

“稳定不值灵石。”

沈砚看向他腰间的铜牌：“那你来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周驮。货可以换东西，不一定换灵石。”

他从篓底拿出三样物品：一枚磨损的骨片、一卷薄薄的灰纸和一本缺页小册。

“临时居所牌，基础引气诀，赤脉回廊外环残路引。”周驮说，“三样换五枚药丸。”

“我只有三枚。”

“那就只换居所牌。”

“居所牌不能让我离开烬石坊。”

“你现在连今晚睡哪里都不知道，谈什么离开？”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周驮把选择摆得很明白：三枚药丸换一间南水巷底层屋，能避开药铺和巡检的固定视线；若想换功法和路引，就得拿出更多货。可他不确定周驮是否已经知道自己的货来自何处。

“药丸是低阶修炼物资，”沈砚说，“但不是一次性货。你若愿意等，我能再做。”

“等多久？”

“七日内。”

周驮的眼神变了：“你还有债？”

沈砚没有回答。

巷口忽然传来铁令碰撞声。

周驮收起笑容，把灰纸和小册推回篓底：“换居所牌，或者现在散。”

沈砚将三枚药丸推过去：“居所牌，加基础引气诀。路引我只看一眼。”

“你很贪。”

“你很急。”

两人对视数息。周驮最终取出一块刻着水纹的黑木牌和薄册，将残路引摊开一角。

纸上只有半幅赤红山脉图，最下方写着“赤脉回廊，西一门，过三重断阵”。右侧被撕掉，通往哪里完全看不清。

周驮把纸收回：“看够了。”

沈砚取走黑木牌和薄册，转身时听到巷口有人问：“刚才这里有没有戴灰斗篷的人？”

周驮已经不见了。

沈砚没有奔跑。他把斗篷反穿，露出内层的灰白色，绕进卖鱼的棚子，从腥臭的水沟边穿过。许闻秋的手下从另一条巷子经过，停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追上。

南水巷底层屋只有一间，墙上长满盐霜，床板下藏着前租客留下的碎陶片。沈砚用黑木牌压住门缝，盘腿坐下，翻开基础引气诀。

第一页只有三句口诀，第二页讲呼吸，第三页提醒“灵潮紊乱时不可贪快”。

他读完后，把三枚药丸剩下的药粉收进纸袋，再看向残路引的记忆。

赤脉回廊不一定是出口，也可能是另一座封死的牢笼。

但烬石坊内环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门外，巡检的脚步从水巷尽头掠过。沈砚握住黑木牌，开始按照基础引气诀吸入第一口灵气。刺痛再次出现，比上次更深，却没有失控。

他知道自己换来的不是安稳。

只是多了一条能继续计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