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引气诀只有三页，沈砚花了两夜才确认它没有暗藏锁灵印。

第三夜，他把最后一点药粉冲入温水，分成两口咽下。药力不足以提升修为，却让经脉能够承受更多灵气。按照口诀吸气时，窗外的灵潮像一群被惊动的虫，贴着墙面细细爬过。沈砚不敢贪多，只引一缕入体，运行一周后立刻散掉。

他把每次刺痛的位置画在纸上。

左腕两次，胸口一次，右肋没有异常。基础引气诀可以用，但在烬石坊内环修炼会留下波动，若许闻秋的人就在附近，黑木牌未必挡得住巡检的探测。

第四日清晨，周驮在门外敲了两下。

“药铺在找你。”

沈砚收起纸：“找我做什么？”

“韩芍说回收院少了一枚种核。”

“她知道种核存在？”

“她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你没有交。”周驮把一件旧短褂扔进来，“换上。今天进回廊。”

沈砚没有接：“我没答应。”

“你还有三天债期。许闻秋已经去药铺调账，南水巷也不再安全。进回廊，至少能躲过第一轮搜查。”

“回廊里有什么？”

周驮沉默片刻：“断阵、塌石、会动的火。还有一些能换灵石的旧矿。”

“你说了三个危险，没说收益。”

“收益是活着出来。”

周驮的语气不像玩笑。

沈砚把残路引摊在桌上：“你们走哪一门？”

“西一门。”

“路引只剩半张。”

“所以才需要一个会看材料的人。”

这句话让沈砚停了一下。周驮不是不知道他的能力，只是不知道能力的名字和边界。周驮需要他辨认断阵，商队则能把他带离许闻秋的视线。交易仍然危险，却比留在南水巷更像一笔能算清的账。

他拿起旧短褂：“我只负责看，不负责救人。”

周驮说：“看得准，才有机会救。”

队伍在午后出发。

一共五人，周驮背着空篓，阿荇提着青石灯，另有两名沉默的搬运工。沈砚走在最后，手中只有短刀、三张破符纸和半枚灵石。穿过南门时，周驮给守门人塞了一块黑色铁屑，守门人没有检查他们的包。

外环比沈砚想的更荒凉。房屋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掰开，屋顶长着暗红色苔藓，路面每隔几十步便有一道细缝。缝里没有草，只有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

阿荇回头问：“你真没进过赤脉回廊？”

“没有。”

“那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紧张不会让路变平。”

阿荇笑了一声，刚想说话，前方忽然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

西一门是一面塌了半边的黑石墙。墙后有三道拱门，第一道被红色晶脉封死，第二道挂着断裂的铜铃，第三道只剩一条狭缝。周驮取出残路引，纸上的赤线立刻发烫。

“走第三道。”他说。

沈砚蹲下看地面。

狭缝前的灰尘分布不对。靠左的灰层很薄，像有人刚刚踩过；右侧的碎石却没有滚动痕迹。拱门上方有四条阵纹，前三条完整，第四条断在门缝边。

“不能走。”沈砚说。

周驮皱眉：“路引指的是这里。”

“路引指第三门，不代表第三门现在能走。”

阿荇把青石灯举高：“哪里不对？”

沈砚让他照向门槛。灯光落下，门槛内侧浮出一层细密的黑粉，黑粉沿阵纹向上爬，正好补在第四条断纹上。

“阵在找东西填自己。”沈砚说，“人进去，先填人。”

话音刚落，右侧的断铜铃无风自响。

一圈红光从门缝里冲出，撞向阿荇。阿荇来不及后退，青石灯脱手，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红光沿他的左腿爬行，裤脚瞬间焦黑。

周驮拔出短刃，想砍断红光，沈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阵。”

“他会死！”

“你砍下去，红光会换到你身上。”

沈砚的视野开始重影。余烬析理自动浮上眼前，阵纹不再像普通灵材，而是由一段段互相咬合的结构组成。黑粉不是补缝材料，是回流的阵火；前三条完整阵纹在不断抽取第四条的力量，第四条越缺，回流越快。

要救阿荇，不能破阵，要让阵纹暂时认为缺口已经补齐。

沈砚从袖中取出紫黑种核的半片。药性回环与第四条阵纹的走势相似，都是断开后仍会寻找闭合。可种核只有半片，一旦嵌入阵眼，可能被阵火烧成灰。

他没有别的东西。

“周驮，把路引给我。”

“你要做什么？”

“验证一件事。”

周驮把残路引塞给他。沈砚撕下缺口边缘一小条纸纤维，缠在种核上，爬到离阿荇两步的位置。红光擦过他的靴面，鞋底立刻焦了一块，热气透进脚掌。

他把种核按进第四条阵纹的断口。

轰的一声，整面黑石墙震动起来。

红光从阿荇腿上退开，顺着种核涌入。种核表面迅速发白，药性回环被一圈圈剥离。沈砚咬住牙，用余烬析理盯住阵纹的变化：第一条抽取减弱，第二条开始回流，第三条出现裂口。

“还不够。”他低声说。

阿荇撑起身体，腿上的焦黑正在扩大。周驮伸手去拉他，被沈砚喝住：“先别动！左边有第二道回流！”

沈砚抓起地上的青石灯，砸向第三条阵纹下方的黑粉。灯身裂开，青石粉末撒落，短暂遮住红光。趁阵纹判断失误的半息，他用短刀挑开门槛上一块松动的黑石。

石块下露出一条细窄的导槽。

阵火瞬间改道，红光从导槽灌入地下。阿荇身上的火线全部熄灭，腿部只剩焦黑伤痕。

沈砚跪坐在地，眼前一片白。他的手指还按在种核上，种核已经碎成灰，只留下半圈青色痕迹。

面板在这时浮现。

【余烬析理：正在解析非材料结构】

【检测到规则型残缺路径】

【新技能栏已开启：一】

【当前可记录技能：阵纹拆解】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没有选择记录。

不是现在。面板要求的是技能，不是救命的冲动。他不知道阵纹拆解需要什么代价，也不知道回廊里是否还有第二道裂缝。

周驮把阿荇拖到墙边，撕下衣摆替他包扎。阿荇疼得脸色发白，却仍抓住沈砚的袖口。

“你救了我。”

“你还没付钱。”沈砚抽回袖口，“出去后，算在货账里。”

阿荇愣了一下，竟真的点头。

黑石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像石头碎裂，也不像阵纹回鸣，更像有人隔着很厚的墙面，用指节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的灰烬。余烬析理仍在运转，视野里那半圈青痕正慢慢拼出一个陌生的方向标，指向回廊更深处。

那里没有路引标记。

周驮压低声音：“撤。”

沈砚却盯着那道方向标，忽然明白面板为什么开启新的技能栏。它并不是奖励他救人，而是在他拆开阵纹、触碰未知结构时，记录到了新的可能。

他收起残路引，背起自己的包。

“先撤。”他说，“但我会回来。”

回到外环之前，他必须弄清楚两件事：如何让自己拥有一个不会被药铺查到的名字，以及赤脉回廊里敲门的东西，究竟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