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护住高门傻夫后她不走了

冲喜入顾门

沈砚秋在花轿里坐了两个时辰,手指被喜服里的银线磨出了一道红痕。

轿帘外没有鼓乐,只有马蹄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一阵近,一阵远。她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顾府门前挂着两盏白底红边的灯,风一吹,灯影歪向一旁,像有人在门槛后探头。

这不是寻常婚事。

寻常人家迎亲,总要把街坊看热闹的人挡在门外,顾家却早早清了街。她的花轿从偏门进,绕过影壁,又穿过一道垂花门,最后停在一处僻静院落前。一路上她没有听见一句吉祥话,连来接轿的婆子都只说了三次小心脚下。

青禾跟在轿后,手里抱着她唯一的木匣。沈砚秋下轿时,先看见青禾发白的脸。

“姑娘,到了。”

“以后叫我夫人。”沈砚秋扶着她的手落地,“在顾家,称呼不能错。”

青禾抿了抿唇,低声应是。

她穿过正堂,拜过天地,又拜了顾家长辈。主位上坐着顾老太君,头发银白,目光却冷得像冬日井水。她旁边坐着二夫人,手里捏着一串乌木佛珠,始终没有抬眼看沈砚秋。

“六郎身子不好,往后还要劳烦你。”顾老太君说。

沈砚秋屈膝行礼:“既已进门,照看夫君是我的本分。”

这句话说得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指甲已陷进掌心。

她的叔父还在狱里。盐运账册被人指作伪证,县衙和府衙都说账目出自叔父之手。父亲早亡,母亲病着,家里能递得上话的人只剩她。顾家提出冲喜时,她几乎没有犹豫。

临川顾氏掌着几条盐船的份额,族中又有人在府衙任职。只要她能在顾家站稳,便有机会见到与旧案有关的账册。

至于顾临川,她只听过三个说法:命硬,痴弱,活不了多久。

所以这桩婚事才叫冲喜。

礼毕后,周管事领她往后院走。沈砚秋察觉路线不对,便问:“夫君住在哪里?”

“六郎在停云别院,今日不宜惊动。”

“新婚之夜,夫君不来见我?”

周管事的脚步顿了顿,恭敬道:“六郎近来睡得多,老太君吩咐,等他醒了自会相见。”

“那我去见他。”

“夫人不可。”

周管事说得快,像早已等着她问这一句。

沈砚秋看向他:“我是他的妻子,连院门都不能进?”

“院门自然能进,只是六郎怕生。若贸然进去,惊了病情,谁也担不起。”

“我若不进去,明日他醒来,岂不是连自己娶了谁都不知道?”

廊下风声忽然停了一瞬。青禾紧张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莫要当众顶撞管事。

沈砚秋却没有退。她把目光落到周全腰间,那枚钥匙串上挂着一片薄薄的铜牌,铜牌上刻着停云二字,边缘被磨得发亮。一个深居别院的人,院门钥匙竟由管事随身带着,说明那里不是养病,而是看守。

“我不惊动他。”她说,“只要先把我的东西送进去,再把院中规矩告诉我。”

周全思量片刻,终于侧身让路。

停云别院比她想象中更小,三间正屋,两间耳房,院墙高得看不见外头。窗棂上钉着细密的木条,像防人翻入,也像防人出去。

沈砚秋站在廊下,听见正屋里传来咔哒一声。

像木齿相互咬合。

紧接着,又是一声。

青禾脸色微变:“夫人,那里有人。”

周全立刻道:“是风车。”

院中没有风。

沈砚秋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门缝下漏出一线灯光,光里有细小的木屑缓慢落下。她没有立即推门,只转身对周全说:“把药方和院中账目送来。”

周全眉心一跳:“药方可以,账目是内务,不归停云院。”

“那我便先记着。”沈砚秋走进偏屋,把木匣放到桌上,“明日再问。”

夜里,她换下沉重的喜服,独自坐在灯前。青禾替她拆发,低声说顾临川从小受伤,顾家人不许外人靠近,连他的贴身丫鬟也要经过二夫人挑选。

沈砚秋问:“那他身边为何没有人伺候?”

“有,只是都在院外。听说六郎不肯让人进屋。”

屋外又响起咔哒声。

这一次,声音连续了七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自行转动。

沈砚秋把灯芯挑亮,打开自己的木匣,取出空白私记和炭笔,在第一行写下:婚后第一日,顾临川未现身,停云院有人,顾家不许靠近。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正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木匣落地,也像有人撞到了桌角。

沈砚秋起身走到门边,手按在门闩上。

门内的木齿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陌生而沙哑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不要进来。”

沈砚秋没有推门,只问:“你是顾临川?”

门内沉默很久。

“你是谁?”

“你的妻子。”

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后是木轮飞快转动的声音。沈砚秋看着门缝里晃动的灯影,第一次意识到,这桩婚事或许并没有死去的丈夫,也没有她想象中简单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