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护住高门傻夫后她不走了

风车与木匣

第二日清晨,沈砚秋醒来时,窗外已经有了鸟声。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听院中的动静。廊下有人走过,鞋底擦着青砖,停在门外。那人没有敲门,只把托盘放在地上,转身离去。

青禾开门看了一眼,托盘上是两碗药,一碗热,一碗凉,还有四只白面馒头。

“夫人,六郎的药送来了。”

沈砚秋端起那碗热药,闻到一股过重的苦腥味。她用银簪搅了搅,底下沉着一层褐色药渣。

“夫君的药为何放在我屋外?”

廊外的小丫鬟低声说:“六郎不喝,送进去也会摔。”

“那便让他喝。”

“夫人,我们不敢进门。”

沈砚秋端着药走到正屋门前,先敲了三下。

里面立刻传来木轮滚动的声音,急促得像受惊的鼠。沈砚秋停在门外,没有伸手碰门。

“顾临川,是我。”

“不许进。”

“药放门口会凉。”

“不要药。”

“那就先谈条件。”

屋内安静下来。

沈砚秋蹲下,将药碗放在门边:“你喝一口,我便退三步。你再喝一口,我再退三步。药喝完,我今日不问你任何事。”

“骗人。”

“你可以看着我退。”

她当真往后退了三步,裙角扫过石阶。

过了半晌,门缝下伸出一根细木棍,把药碗一点点拨了进去。里面传来嗅闻声,紧接着是碗沿碰到牙齿的轻响。

沈砚秋没有催。她站在原地,听见顾临川每咽下一口,木棍就敲一下地面。

六下后,声音停了。

“苦。”

“我知道。”

“你喝。”

沈砚秋把另一碗药端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口。苦味直冲鼻腔,她忍着没有皱眉。

屋内忽然没了声音。

她放下碗:“现在信了吗?”

“你也苦。”

“所以你可以少苦一点。”

门里传出轻轻的哼声,不知是反驳还是答应。

等药碗再次被推出来,只剩浅浅一层,沈砚秋才让青禾把馒头送进去。她本以为今天只能做到这里,却在转身时听见院角传来一阵断续的响声。

那是一架木风车,四片叶子歪着,轴心卡在裂开的木槽里。它挂在廊柱下,风一吹便只动半圈,随即咯吱停住。

沈砚秋走过去看了看。

“谁弄坏的?”

小丫鬟答:“六郎自己做的。昨日摔了。”

“为何不修?”

“没人敢碰。”

这风车的榫口并不复杂,只是木轴被撞偏。沈砚秋从发簪上取下细针,拆下外侧的小楔片,用指甲把卡住的木屑一点点挑出来,再把轴心往回推。

她才装好一片,正屋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顾临川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他比她想象中年轻,眉眼清俊,脸色却苍白,乌发没有束好,垂在肩前。他盯着沈砚秋手中的风车,目光紧得像盯住一只快要逃走的鸟。

沈砚秋没有看他的脸太久,继续将最后一片木叶扣上。

“要自己试,还是我先转?”

顾临川抿唇:“你会弄坏。”

“已经坏了。”

“坏了也不许碰。”

“那我把它放回原处。”

她松手,风车却没有立刻转。沈砚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四片木叶顺着轴心慢慢旋开,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咔哒声。

顾临川的眼睛亮了一瞬,门又开大一些。

“你会修。”

“会一点。”

“修我的木匣。”

“木匣在哪里?”

他立即把门关上。

沈砚秋笑了笑:“那便算了。”

片刻后,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木匣不能给别人看。”

“我不是别人。”

“你是新来的。”

“我昨日才进门,确实新。”沈砚秋坐到廊下石阶上,“可我已经喝过你的药了。”

屋内没有回应。

她拿出炭笔和私记,开始描风车的榫口结构。笔尖划过纸面时,门缝里又出现那根木棍,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尖。

沈砚秋低头看去,木棍上绑着一片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歪斜的字:停云。

“这是你的名字?”

“院子的。”

“你的名字也叫停云。”

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顾临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

沈砚秋收起笑意,认真道:“顾临川,我想进你的书房。”

木棍一下缩了回去。

“不要。”

“我不碰木匣,也不拿你的东西。书房里有纸,我需要写字。”

“你要偷东西。”

“若我要偷,昨日便不会把风车修好。”

屋里又响起木齿转动声。沈砚秋等了许久,门才打开一掌宽。

顾临川指着她的炭笔:“修好风车,就可以进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

“只能坐在榻边。”

“可以。”

“不能看木匣。”

“可以。”

“不能让别人进来。”

沈砚秋看了一眼院外站着的丫鬟:“这个条件,我答应不了。送饭和药的人总要进院,但我可以让他们不进屋。”

顾临川的手抓紧门边,脸色更白。

沈砚秋放缓声音:“你可以先听见敲门,再决定开不开。没人会突然碰你。”

他看着她,像在辨认这句话能不能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让开门口。

书房比正屋更窄,墙边堆着许多木片,地上散着细小刨花。桌上放着一个黑漆木匣,匣面刻满了交错的水纹与齿轮。沈砚秋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坐到榻边。

顾临川坐在桌旁,仍把木匣挡在身后。

沈砚秋打开私记,借着窗光写下今日所见。她刚写到木匣二字,顾临川忽然问:“你也要找东西吗?”

她笔尖一顿。

“为什么这样问?”

“你看桌子下面的时候,像在找东西。”

沈砚秋低头,桌脚旁确实有一张揉皱的旧纸,露出半个墨黑的数字。她没有立即伸手,只说:“我在看灰。”

顾临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旧纸用脚踩住。

“灰里没有东西。”

沈砚秋合上私记:“那便不看。”

他似乎没料到她这样回答,手指在木匣上慢慢敲了两下。

窗外风车转动起来,木叶发出清脆声响。顾临川侧过脸,像在听一个久违的声音。

沈砚秋离开前,他忽然说:“明日还要药。”

“我会来。”

“还有风车。”

“若它再坏,我再修。”

顾临川低头看着木匣,耳尖泛起一点红:“不是风车坏。”

沈砚秋没有追问。她走出书房时,记住了桌下那张旧纸,也记住了顾临川看见数字时瞬间收紧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