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指挥官,下班铃已经响了

第二章 请不要回答自己的名字

铜色薄片从箱柄上脱开,悬在半空。

它并不是一片。

邵安笙将灯往下压了少许,光照进薄片之间,看见几具细小的深色虫身,翅膀挤着翅膀,像有人把剪碎的旧唱片撒到了空中。

周竞川没有再出声。

他抬起两根手指,面前的灯光忽然折出一道窄角,把化妆室门口照得异常明亮。几只薄翼撞上去,传来细碎的刮擦声,却没能越过那道光。

邵安笙认得他的习惯。手指分开得越宽,他维持的光障越大。眼下只挡了一扇门,应该还能腾出余力。

她把灯搁到走廊矮柜上,让光源不再随手晃动,才从口袋取出手机。

异调署值班接通得很快。邵安笙转到走廊转角,压低声音报了地点、疑似活性异物和场内人数。值班员请她保持通话,她说自己需要双手操作,将外部接应联系人换成了前门的杜阿姨。

“八位排练者,加现场工作人员。先清外围,别用广播喊人。”

她回来时,周竞川刚在手机上打完一行字。

复声蛾。先别回应呼名。

照片里的铜色薄翼,与眼前这些东西对上了。他又翻出一页简短的识别资料,指了指其中“成群拟声、追逐回应”几个字。

邵安笙看完,朝箱子抬了抬下巴。

资料写它们能留住听过的声句,没写能回答旧案的真相。

她知道自己此刻最想问什么,却更知道不能让那句话占满脑子。主厅还有八个人,化妆室也未必就是全部。

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安笙,往右。”

周竞川就在她面前,嘴没有动。

她的后颈仍本能地紧了一下。

八年里,他常在混乱中这样叫她,省一个姓,省一句解释,她也常照着做。如今同样的声音出现在错误的位置,身体竟比理智更先认了出来。

邵安笙抬起手,五指在身侧轻轻一收。

走廊里细碎的翅声断了。

静域只铺开两步,她没有罩住整间化妆室。正从背后靠近的两只蛾失去彼此的回响,盘旋方向忽然乱了,其中一只擦着矮柜落下来。

周竞川让一小片光面向下倾斜,把它引到空纸盘上。另一只在纸盘边擦过,盘沿便无声地多了一道裂口。

邵安笙撤去截响,听觉重新接住走廊的空调声。

那只落下的蛾已经被周竞川用筒口压住。封样筒的盖子旋紧,他把纸盘上那道细口指给她看,神色比方才更沉。

翼缘会伤人。

邵安笙把样筒放回器材箱,抄起墙边的白板笔,在一张节目单背面写了几行大字。字还没写完,主厅便传来椅子碰撞声。

“不是让你过去,我没喊你!”

这是个真实的女声,语气又急又恼。随即,那句话竟从更远的地方又响了一遍,连末尾的气喘都一样。

周竞川看着仍被光障挡住的化妆室,指尖收了一瞬。

他若离开,这些蛾便会散出来。

邵安笙指了指门本身。

周竞川眼中闪过一点无奈。他一向习惯先用能力解决麻烦,这回是她绕到门后,握住把手,将那扇真正的木门慢慢合上。

最后一条门缝里,薄翼刮过光面。

门关紧了。周竞川从器材箱里取出封样用的泡棉条,沿门缝压住,又把检修牌翻到禁止进入的一面。

“先用门。”她低声说。

“学到了。”

文化宫旧剧场的过道并不复杂。主厅前门朝大厅开,两边各有一条工作人员走廊,右边通化妆室,左边连外部疏散口。邵安笙入岗时跟杜阿姨走过消防路线,知道哪扇门平时锁着,哪扇可以由里面推开。

两人绕到主厅侧门,只推开一道窄缝。

六位合唱团成员挤在前排座椅旁。舞台侧边,另外两人扶着一只倒下的谱架,想往回走,却被一片飞动的铜光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不停叫同伴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别处便跟着叫同样的名字,谁都不知道该答哪一声。

邵安笙举起节目单。

别回应。看我。沿光走。

离她最近的短发女人终于看见纸上的字,止住呼喊,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邵安笙又指了指舞台上的两人,摆出两个手指,让她们先别乱跑。

周竞川从她肩侧望进去,轻声说:“先把近处六个带出去,我去接那两个。”

“你会被夹在幕布和座椅之间。先给他们一个能站住的地方。”

“你要做整厅静域?”

“我的八步没那么长。”她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休假,没顺便长成本事无限的神。”

周竞川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他从器材箱取出备用灯,试亮后递给她,再看了一眼她握灯的手。

“十二次呼吸。”他说。

这是她能稳住大范围截响的上限。再往后,手会发颤,结束时耳鸣也更重。

邵安笙没有说自己还记得。

她把节目单塞进他的掌心,低声回了一句:“你也只有三面光障。别把借我一面这事,写成我欠你一条命。”

周竞川接过纸,另一只手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按原价,一面算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