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队员先从外面封住了主厅的通风百叶。

化妆室门边的泡棉条仍然完整。另两人守在走廊，将通向大厅的门逐一关闭，准备等收容车到场后再转移旧扩声箱。邵安笙坐着看他们做完这些，耳中最后一点闷响才散去。

她没有因为听觉恢复，就立即站起来。

先拧好水瓶，再缓缓吸一口气，指尖捏住瓶盖转了半圈。没有颤，也不晕。

周竞川一直没有催。

他已用手机录下门内重复的那句话，关掉自动播放，将录音发给署里值班端作备份。隔着木门，音质不算好，三下敲击却仍能辨认。

“这不能证明旧案录音一定是假的。”他说。

“我知道。”

邵安笙抬眼。换成三周前，她大概会以为这句话是在堵自己的口。眼下他却把那段备份回执给她看了看，补了一句：“也不能再只凭声音，就认定是你。”

她望了他两秒，重新低头拧瓶盖。

“进步很大。”

“能先别给我打分吗？”

“你以前挺喜欢。”

周竞川把那点无奈压进笑里，打开折叠捕异网。网面是耐切的细密复合丝，比普通捕虫网重，收口后能扣到封样筒的外环。器材箱里有大号折叠样袋，足以暂存一小群活性异物。

他把扣环试了两次，给她看合拢的位置。

“整片幕布上都有。先试能否集中，收不住就退出来，等车上的大网。”

邵安笙点头，接过网柄，在手里掂了掂。

静域里不能靠喊话，动作必须提前说清楚。周竞川借现成光源挡住侧向飞散的蛾，邵安笙压断回响后再下网，不追落在远处的个体。十二次呼吸之前若没扣好，两人都撤到门外，保留物理隔离。

她特意又说了一遍：“样本要留，但不是拿人换。”

周竞川抬头看她。

邵安笙不想让他误会自己会因为那句旧录音，追着蛾群往危险里走。她很想洗清旧案，也很想活着去洗清。

“听明白了。”他说。

两人重新开门时，主厅已经安静许多。

场内没有回应的人声，铜翼大都收回幕布阴影里，薄薄一层，贴得像不均匀的金粉。只有一处仍时不时鼓起，发出她的声音。

邵安笙停在门侧。她先确认头顶和背后的过道没有散蛾，才将灯放到侧排座椅上，照向那片最厚的铜色。

光亮之后，薄翼纷纷抬起。

周竞川的两面光障从侧面围过去，尚未碰到它们，蛾群已经向中间缩了一点。剩下那一面留在两人前方，给邵安笙靠近的位置挡住正面。

她还没用截响，不能提前消耗这十几口气。

幕布下方有一只旧返听音箱。电源线已经拔出，箱面却在细细发颤。一团颜色更深的蛾翼挂在喇叭网孔上，周围的蛾每次转向，都会贴近它，又散开。

邵安笙只把这当一个值得尝试的聚集点。它是不是虫群的首领，凭眼前这一下还断定不了。

“我已核实。”

那团深色翅翼一张一合。

她握网的手没有动，听那句话原样说完。

三下敲击落下时，周竞川举起两根手指，随后压平：他已准备好。

邵安笙迈进灯下。

第一口气，所有声音都断了。

蛾翼仍在扇动，只是飞散的方向变得混乱。前排那只振翅撞上光障，滚落半尺，又扑起来。周竞川慢慢改变光面的角度，将它推回幕布下方。

第二口气，邵安笙向前一步。

她不能因为看不见的声音被压住，就以为看得见的薄翼不再锋利。网沿从斜下方送过去，刻意避开正冲她手背的一只蛾。

第三口气，第一批蛾落入网腹。

第四口气，她压低柄端，把深色那团也罩了进去。

那团翅翼贴着返听箱，没有马上脱开。邵安笙不硬扯，手腕向侧面略转，让网沿从它与金属网孔之间轻轻掠过。

第五口气，周竞川面前的光障抖了一下。

一只蛾从侧面漏出，朝邵安笙的耳边飞来。他没有添第四面不可能存在的障，只收回另一侧已经空下来的那面，转到她肩旁。

蛾翼被挡开，落进网口。

第六口气，她稳住网柄，没有急着后撤。

几枚薄片落在地上，已不再动。她忍住了弯腰追捡的冲动，先把网腹略略托起，让周竞川伸来的手能握住收口环。

第七口气，他握住外环。

第八口气，深色翅翼从返听箱表面松开，挂着一条已经断掉的细丝，落进网腹。邵安笙这才退半步，让袋口接住网腹。

第九口气，扣环压紧了。

邵安笙看见周竞川打出的结束手势，慢慢收回截响，没有为了凑满十二次，再白白多撑一秒。

刺耳的细鸣在脑中炸开，又迅速变成一层闷响。她知道自己站得住，但此刻不想逞那个强，便将空出来的左手朝周竞川伸了一下。

他先把封样袋交给门边接应的队员，再握住她的手。

没有拉她跑。

他等她自己迈出第一步，才跟着往后退。

邵安笙低头看了眼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周竞川的掌心很热，虎口那一点刚才没来得及散去的颤，她也感觉得到。

走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收住了。剩下的交给清场队。

邵安笙看完，点头。松手之前，她用食指在他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表示知道。

周竞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那两下比里面一整群蛾的翅声都难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