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把过去换到左边
内部资格测试安排在周六上午。
顾砚川提前四十分钟到馆,旧馆的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他在门口做了三组肩部活动,又检查左膝护具。右腕固定带换成了更轻的一条,仍然不能发力,但至少不会在移动时拖住身体。
林栀把门推开,看了一眼他的装备。“今天没忘护膝。”
“你提醒过。”
“我只是说你今天终于像个会听话的人。”
唐漠从后面走来,递给他两只白球。“周教练让我们先热身。梁骁已经在一号台。”
顾砚川接过球,发现两只球上分别画着很小的黑点。
“标记旋转?”
“我做的。”唐漠说,“别把标记当答案。”
一号台周围站着几名队员,周启明拿着记录板。梁骁正在做正手快攻,球落台的声音密集而稳定。看到顾砚川,他把球拍转了一圈。
“左手测试?”
“恢复观察。”周启明纠正,“不是正式选拔。”
梁骁笑了笑。“那我会轻一点。”
顾砚川把球放到台边。“不用。”
测试分三部分:发球与接发、十球多板、短局对抗。第一部分由顾砚川先发。
他没有使用复杂旋转,只发了一个短下旋到梁骁正手近网。梁骁挑起,球高了半尺。顾砚川上步推挡,球落向中线。
梁骁立即快带,速度不算全力,却压到顾砚川身体左侧。
顾砚川侧身晚了半拍,球擦边出界。
第一分,梁骁得。
第二球,顾砚川发到反手位。梁骁没有像上一球那样挑,而是搓回中路。顾砚川以为球会短落,站位压得太前,球却在台面上向后延伸,他只能用拍柄边缘碰到球。
二比零。
周启明低头记录,没有说话。
顾砚川退回底线,胸口发紧。终端没有接入测试台,只能靠唐漠在旁边用纸记录落点。回线谱不在屏幕上出现时,他反而不习惯了。
第三球,他发得更长。梁骁抢拉,球带着明显上旋冲来。顾砚川没有追求角度,只把拍面立住,向前挡回。
球落在梁骁正手中路。
梁骁继续快攻。
顾砚川挡第二板、第三板,第四板时肩膀发酸,球弧线变高,被梁骁打向大角。
三比零。
唐漠在旁边说:“回位。”
顾砚川咬住牙,点头。
第四球开始,他每次击球后只退半步,不再提前猜线路。梁骁的快攻仍然快,球却不再轻易从他身边穿过。一个回合里,两人连续对拉七板,顾砚川最后把球变到梁骁反手,逼出一次下网。
三比一。
第五球,梁骁突然改成短球。
顾砚川冲上去,左膝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勉强搓回,球却冒高。梁骁轻挑得分。
四比一。
这不是回线谱能够解决的问题。梁骁在现场改变了选择,而顾砚川仍想从上一球的轨迹里找答案。
测试暂停。
周启明走到他身边。“感觉怎样?”
“左膝有疼。”
“还能走?”
“能。”
“还能走不是继续的唯一条件。”
顾砚川看向球台。梁骁正在另一侧擦汗,神情轻松。他以前熟悉这种轻松,因为右手状态好的时候,他也能在前三板后逼着对手按自己的节奏走。
可现在,他像在用一把不熟的刀,面对曾经最擅长的打法。
“我想继续。”
周启明没有立即答应。“把线路要求降下来,只做回位和变化。再出现一次明显失衡,就停止。”
“好。”
第二段对抗开始。
顾砚川不再试图复制过去的抢攻。他发一个近网短球,梁骁摆短,他先看球的高度,再判断落点。球弹起时,他用左手推向中路,故意不给角度。
梁骁快带,顾砚川挡回。
第二板,梁骁加力。
顾砚川后退,身体没有完全站稳,仍把球托到对方反手底线。
梁骁追到后场,回球弧线变高。
顾砚川抓住这一瞬,轻推正手空当。
一比零。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球不漂亮。”
周启明回答:“但有效。”
下一分,梁骁明显加快节奏。他连续两次把球送到顾砚川中路,第三次突然变线到左侧。顾砚川被逼得退到台角,左膝的疼痛像一条细线拉紧。他没有扑救,而是降低重心,等球下降后将它挡回中路。
梁骁的回球擦网。
二比零。
梁骁终于收起笑容。
第三分,顾砚川发球失误,球直接下网。
二比一。
第四分,梁骁发长球。顾砚川判断错误,球从他身侧穿过。
二比二。
第五分,唐漠忽然喊:“看接触点!”
顾砚川听见了,却没有抬头找她。他盯着梁骁拍面与球接触的瞬间,看到球拍略微打开,旋转比上一球轻。他没有提前向左移动,而是等球弹起后向前跨。
球被他挡到梁骁反手。
梁骁强行抢拉,回球出界。
三比二。
关键分,顾砚川的手指开始发麻。旧终端不在台边,唐漠的纸上却已经画出几条新的线。顾砚川没有去看。他知道那些线属于过去,下一球必须自己重新记录。
他发短球。
梁骁摆短。
顾砚川上步,球拍轻轻托起,线路仍然回到中路。
梁骁快带,顾砚川退半步,挡回。
梁骁再次变线。
顾砚川这一次没有追得太急。他先让身体停稳,再把球推向对角。
球落在白线内。
四比二。
周启明吹响哨子,结束这一组。
顾砚川弯腰捡球,左膝疼得厉害,肩膀也像灌了铅。他没有赢下完整测试,前半段比分甚至落后,可记录板上的内容已经改变:后半段连续回球增加,主动失误下降,变化后修正成功。
周启明把板子递给他看。
“我允许你进入恢复观察名单。”
顾砚川抬头。
“但这不等于区域青年赛资格。报名材料、身体评估、后续训练,都还要过。”
“我知道。”
“知道就好。别把今天当证明终点。”
梁骁走过来,把一只球拍搭在肩上。“下次我不会只改三次线路。”
顾砚川看着他。“那我也不会只记录三次。”
梁骁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你现在说话比以前难听。”
林栀在旁边收拾球筐。“他只是学会了把疼说成数据。”
唐漠把那两只画过黑点的球放回筐里。“数据也会骗人。”
顾砚川看向她。
“所以要继续打。”唐漠说。
测试结束后,馆里重新亮起灯。光线照在球台的白线上,旧木面上的裂纹清楚可见。顾砚川坐在台边,把左手放在膝上。它没有变成右手,也没有突然拥有可以击穿一切的力量。
它只是比昨天更知道,什么时候等,什么时候挡,什么时候把漂亮的线路放弃。
终端在远处自行亮起,回线谱迟了几秒才出现。新的银线并不完整,中途有许多断点,却比第一天长得多。
屏幕下方显示:左手基础推挡熟练度12%,变化修正记录建立。
顾砚川看了一眼,关掉终端。
门外风吹过半块旧招牌,灰尘落在台面上。他拿起球拍,跟着周启明去做最后的康复记录。
真正的比赛还没有开始。
但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站在比赛门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