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旧校徽
我盯着那块校牌看了两秒,顾闻澈也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他把硬币在指节间转了一圈,“我脸上有星星?”
“没有。”我把视线移开,“你找电池?”
“对。顾闻舟的电池。”
他说哥哥名字的时候很自然,像在替别人报快递。我脑子里却只剩下程序那句“目标接近”。系统没有说顾闻舟本人会出现,也没有解释为什么顾闻澈会站在蓝点上。
器材室的日光灯滋滋响了两声,柜门玻璃映出我们一前一后的影子。我再次看向那枚蓝点,它仍稳稳停在他胸口,没有偏移。
我决定相信屏幕。
“电池在器材室。”我拿出钥匙,“但要登记。”
“你是新来的管理员?”
“临时的。”
“那我登记什么?”
“姓名、班级、用途。”
顾闻澈撑着门框看我,笑得像听见了很新鲜的规定。“取两节电池,也要写用途?”
“上次有人把电池装进遥控赛车,跑进女厕所。”
“这件事听起来很有故事。”
“故事结局是电池没找回来。”
他终于收起笑,接过我递去的登记本。笔尖刮过纸面,字迹又快又利落,最后一栏写的是:替哥哥拿,哥哥说今晚要看北窗。
我心里一跳,手里的钥匙撞上柜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你哥哥要去旧天文馆?”
“他只是这么说。”他抬头,眼睛眨了一下,“你对我哥感兴趣?”
“我对北窗感兴趣。”
“北窗有什么?”
“灰。”
“那确实值得研究。”
他从柜子里拿了两节电池,却没有马上走。我注意到他校牌背面露出一角银色金属,像一枚别在里面的徽章。那点金属随着他的动作闪了一下,程序里的蓝点也跟着重叠过去。
任务只要求借用,不要求说明用途。我把那本旧观测表挪到桌面上,故意让纸页垂出桌沿,随后咳了一声。
“你有旧校徽吗?”
顾闻澈的手停在半空。
“有啊。”
“能借我十分钟吗?”
“借校徽干什么?”
“做社团登记。”我指了指桌面,“新设备需要校徽压住纸角。”
他顺着我的手看过去,又抬眼扫了扫四周。器材室门窗紧闭,空气闷得连灰尘都懒得飘,纸角纹丝不动。
“这个理由不太像真的。”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拆穿,只好把观测表按平:“我在找一枚旧校徽上的星图。”
“哪一枚?”
“刻着北斗,但缺一颗星的。”
顾闻澈把电池放回桌上。塑料外壳滚了半圈,被他用指尖按住。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我身上。
“你知道得还挺多。”
“只是听人提过。”
“哪个人?”
“记不清了。”
我们隔着桌子对视了两秒。他没继续逼问,我掌心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程序界面浮到我眼前。
【接近任务分支:获取目标私人物件。】
【提示:目标近期将参加旧馆值守。】
字迹一闪而过,像在催促。我伸出手:“所以能借吗?”
顾闻澈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终于从校服内袋取出一枚旧校徽。徽章边缘磨得发白,中央不是完整的北斗,而是一条被截断的弧线,缺口正好留在右上方。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北”字,刻痕里积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我接过它。金属冷得像刚从雨里捞出来,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一直钻到手腕。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器材室临时权限一小时。】
【索引片段:旧馆北窗,记录编号T-17,三年前缺失。】
我呼吸一顿,迅速把校徽翻回正面。
这不是普通的观测赛旧物。程序不但认得它,还知道旧馆里有一段缺失记录。三年前、北窗、T-17,这几个词像被线串在一起,只是我还看不见线的另一端拴着什么。
“十分钟到了吗?”顾闻澈问。
我低头看手机,才过去三分钟。屏幕上跳动的秒数显得格外慢。
“还没。”
“你借东西的时候都这么严谨?”
“任务要求。”话一出口,我后背一紧,赶紧改口,“社团要求。”
顾闻澈看了我一眼,像是听出了停顿,却没有追问。他把两节电池揣进口袋,临走前又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张折过的纸,压在我桌上。
“这是我哥的竞赛资料。他让我拿给器材管理员,说如果有人想看,可以先看,不要弄湿。”
纸张边角已经发软,折痕处沾着一点暗红色,分不清是墨水还是锈。我没有立刻碰它。
“你哥叫什么?”
“你刚刚不是听见了吗?”
“我想确认。”
“顾闻舟。”他说完,故意停顿,“这次听清楚了吗?”
我点头。
顾闻澈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忽然回头:“对了,我叫顾闻澈。”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门关上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器材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旧钟卡顿似的滴答声。
我把旧校徽和竞赛资料并排放在桌上。资料第一页的姓名栏写着顾闻舟,照片里的人却和刚才那张脸没有任何区别。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唇角,连左眼下那颗浅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如果没有名字,我根本分不出他们。
我翻过一页又一页。前面都是观测数据和竞赛记录,部分日期被黑笔涂掉。翻到最后一页时,一道蓝笔改过的公式横在纸角,右边有人写了一行字:北窗不是方向,是时间。
那几个字下笔很重,“时间”的最后一捺几乎划破纸面。我用校徽比了比弧线缺口,缺口恰好指向公式旁一个被圈出的数字:23:17。
程序界面随即闪动。
【获得新条件:核对T-17缺失记录的时间标记。】
【可用权限剩余:五十八分钟。】
倒计时已经开始。我抬头看向器材室那台坏掉的望远镜。刚才还亮着的红灯已经熄灭,可原本垂向墙角的镜筒不知何时偏转了方向,正对着窗外那座封闭多年的旧天文馆。
玻璃上掠过一片云影,旧馆北侧的窗户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反射了一束光。
我把校徽握进掌心,冰冷的边缘硌得发疼。直到这一刻,我才认真怀疑,自己借到的也许不只是一件社团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