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天文馆
周五晚上十一点二十,旧天文馆的门终于开了。
老师只给了我们四十分钟。
“检查设备,做一次观测,十二点前出来。”他把钥匙交给顾闻舟,又看了我一眼,“沈知遥,你负责记录。顾闻澈,你别碰主机。”
顾闻澈立即举手:“那我负责什么?”
“负责把自己留在门外。”
旧馆的走廊比我想象中更窄,墙皮受潮卷起,脚下每一步都带着空响。手电光扫过展板,三年前的校际观测照片还挂在墙上,照片边缘已经发黄。顾闻舟走在前面,隔一段就停下来确认门牌。我跟着他,书包里装着新电池、螺丝刀、记录表和那枚旧校徽。
程序从进入旧馆开始便保持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它不提示了吗?”我小声问。
顾闻舟回头:“什么?”
“我是说,设备没有提示。”
“旧馆里很多设备都坏了。”
我差点把程序说出来,及时咽回去。顾闻舟似乎看出我在隐瞒,却没有逼问,只把手电往我这边偏了偏。
北窗在观测室最深处。窗框被铁锈卡住,玻璃上贴着旧的遮光膜。顾闻舟先检查赤道仪,我把记录终端搬到桌边。终端屏幕亮起后,蓝线向右偏了三格,正好指向窗下的一只木柜。
“这里。”我说。
顾闻舟走过来,蹲下检查柜门。锁已经坏了,里面堆着失效胶卷、旧电缆和一只没有标签的金属盒。盒盖上刻着半条弧线,和校徽上的图案一样。
我取出校徽,缺口正好对上。
两件金属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声。
程序终于亮起。
【观测节点确认:北窗。】
【时间条件:潮汐低点,23:40。】
【隐藏记录可读取:一次。】
距离二十三点四十还有七分钟。
顾闻舟没有问我界面上的字,只拿过金属盒,检查盒底。“不是空的。”
盒底有一条窄缝,里面卡着一卷黑色胶片和一张折叠纸。纸张一碰就碎,我不敢直接展开。顾闻舟从工具包取出镊子,慢慢把纸托出来。
上面只有两列数字,第一列是时间,第二列是角度。中间有一段被刀片刮掉,刮痕很新。
“这不是三年前留下的状态。”顾闻舟说。
“什么意思?”
“纸张老了,刮痕不老。”
他把纸放在记录台上,指腹停在最后一行。那里写着:T-17,潮汐低点,北窗有人。
我后颈的汗一下子冒出来。
“有人?”
顾闻舟抬头看我:“记录里不是应该写观测者吗?”
“也许只是缩写。”
“也许。”
观测室外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顾闻澈在门口探出头:“我没有碰主机。”
“你碰什么了?”
“一块牌子自己掉了。”
顾闻舟走到门边,确认走廊没人,才把门重新关好。时间来到二十三点四十,北窗外的云层裂开一条缝,潮湿的月光落在赤道仪上。
“开始。”他说。
我按记录表报数,他调整角度。第一轮观测,星点偏出视野;第二轮,他把镜筒向左收了半格;第三轮,星点终于落在十字线中央。
“记录。”
我写下时间和角度,笔尖因为冷而发硬。终端屏幕上的蓝线逐渐变成一组坐标,随后弹出一段断裂的数据。
【T-17恢复片段:23:40:12。】
【观测目标:潮汐星群。】
【附加标记:非自然删除。】
【下一坐标:旧馆穹顶夹层。】
顾闻舟也看见了最后一行。
“穹顶夹层没有开放权限。”他说。
“那怎么办?”
“先记下来。”
“程序说只能读取一次。”
“程序?”
我心里一紧。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记录表翻到背面,写下坐标。“你不想说的,可以等你准备好再说。但如果它要求你冒险,不要一个人去。”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问,“我明明一开始把顾闻澈认成你。”
“觉得。”
“那你还让我跟着?”
“因为你会把错误写下来。”
我愣住。
顾闻舟指了指我的记录表。“你刚才第二轮看见偏差,没有照着他的结果改,而是把自己的读数保留了。查记录需要这种习惯。”
门外,顾闻澈拖长声音:“哥哥,你夸人能不能明显一点?”
顾闻舟耳根在手电光里泛出一点红:“我没有夸她。”
“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事实。”
我低头看着记录表,忍不住笑了一下。程序界面也在这时更新。
【阶段任务完成:共同观测。】
【奖励:解锁旧馆穹顶夹层坐标。】
【主线状态:记录缺失并非意外。】
【关系提示:信任增加,结论未定。】
窗外的云重新合拢,月光消失。旧天文馆恢复成一座潮湿、沉默的建筑,只有终端里那条坐标还在闪。
顾闻舟把手电递给我:“下周一,放学后再来。”
“去穹顶夹层?”
“先找钥匙,再找答案。”
“如果钥匙找不到呢?”
他看着我,语气仍旧平静,却比第一次见面时近了一点。
“那就一起想办法。”
我握住手电,金属壳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旧校徽在口袋里硌着腿,像一颗没有归位的星。
程序没有再发布新任务。
可我知道,真正的任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