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修正题的第一步，我就算错了。

顾闻舟没有立刻告诉我答案。他把我的草稿纸转过来，用铅笔在错误的单位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

“你把分钟当成小时了。”

“差一个字母而已。”

“天上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少写一个字母就少走一圈。”

我咬着笔帽重新计算。图书馆窗外雨停了，操场上积水映着楼灯，像被切碎的星图。顾闻澈趴在桌边打哈欠，显然已经失去对题目的兴趣，却在我算到第三遍时把一盒牛奶推过来。

“喝点。”

“你从哪里拿的？”

“我哥买的。”

顾闻舟抬眼：“我只买了一盒。”

“所以我替你送。”

“你替得挺熟练。”

顾闻澈冲我眨了下眼：“他不爱喝甜的。”

我接过牛奶，包装是低糖的。顾闻舟的手还停在桌边，像是没想到弟弟会把东西转给我。这个小小的停顿比任何解释都明显：他们看起来相似，做事却完全不同。

我把答案写完，顾闻舟核对后点头。

“七分。”

“满分多少？”

“十。”

“那你点什么头？”

“说明你不是完全不会。”

“听起来不像夸奖。”

“本来就不是。”

顾闻澈笑出声，差点把桌上的资料碰掉。我按住纸张，发现纸角露出一张旧馆申请表。顾闻舟没有收回去，只把笔递给我。

“你想进去，就补上设备修复记录。”

“我会修设备。”

“会换电池不等于会修记录设备。”

“那你会吗？”

“会看，不一定会修。”

他答得很直接，反而让我松了口气。程序界面在视野边缘亮起。

【临时任务：在四十分钟内使旧记录终端完成一次自检。】

【奖励：夜间观测权限申请资格。】

【代价：失败后，坐标碎片冻结三十六小时。】

我看着顾闻舟：“旧馆现在能去吗？”

“不能。钥匙在老师那里。”

“那终端怎么自检？”

“旧终端在器材室。”

我们三个人回到天文社。顾闻澈负责开门，顾闻舟负责找线路图，我负责把终端从最底层纸箱搬出来。纸箱比看起来重，我刚抬起一边，底部的木板突然裂开，机器砸向我的脚。

顾闻舟伸手挡了一下，机器边角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条红痕。

“你没事吧？”我赶紧松手。

“没事。”

“都出血了。”

“浅伤。”

顾闻澈把终端抱到桌上，皱眉看哥哥：“你每次说没事，最后都要贴创可贴。”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片，递给顾闻舟。他没有接，只把手伸过来。

“你帮我？”

“你自己贴歪了会影响按键。”

“理由很专业。”

“我是器材管理员。”

“临时的。”

他把手递得更近。我撕开包装，低头替他贴住伤口。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他的手指很凉，皮肤上有细小的铅笔灰。顾闻澈站在旁边，忽然故意咳了一声。

“我是不是应该先出去？”

“你可以修门。”我说。

“门没坏。”

“那就修你的值班表。”

他笑着蹲到门边，真的拿出笔改起了表。

终端的后盖被顾闻舟拆开，里面的线比望远镜复杂得多。我按照他指示替换保险丝，又用备用电池接入测试口。第一次开机，屏幕只闪出一串乱码；第二次，终端发出尖锐的蜂鸣，程序界面同时提示错误。

【自检失败。】

我看着电路板：“是不是电池不够？”

“不是。”顾闻舟指向一块松动的铜片，“接触点氧化。”

我拿出橡皮和小刷子，慢慢擦掉绿锈。手背的伤口被汗刺得发疼，顾闻舟把螺丝盒推到我面前，替我按住晃动的盖板。

“别用力过头。”

“我知道。”

“你刚才差点把铜片折了。”

“我说我知道。”

“你生气的时候手会抖。”

我抬头看他：“你观察得挺仔细。”

他停了一下，松开手：“因为你在修我的东西。”

终端第三次启动，屏幕终于出现一条稳定的蓝线。

【自检通过。】

【获得：夜间观测权限申请资格。】

【索引补充：T-17记录删除时间，周五23:40。】

顾闻舟看见那行字，神色第一次变了。

“删除时间不是三年前的整理日。”他说。

“你知道？”

“我一直以为是整理时误删。”

“现在呢？”

他看向旧终端，又看向我手里的校徽。

“现在像是有人在观测结束后，专门删掉了它。”

门边的顾闻澈停止画太阳：“那周五还去吗？”

顾闻舟拿起申请表，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我。

“去。”他说，“但这次你跟紧我。”

我接过笔，听见程序在视野里轻轻响了一声。

【目标关系状态：从误认接触转为共同任务。】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顾闻舟已经把一盏手电放进我的书包侧袋。

“电池换新的。”他说，“别用旧的。”

我摸到手电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某个原本只想完成任务的地方，忽然多出了一点不愿意失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