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顾闻舟
我花了五十八分钟,仍然没能证明北窗是哪个时间。
旧档案柜一格一格排着,标签从“观测气象”到“设备维修”,没有任何一栏写着T-17。我把顾闻舟的竞赛资料摊在桌上,对照程序给出的碎片,最后只找到三组数字:21、07、14。
它们可以是时间,也可以是日期,甚至可能是观测角度。
程序没有提供解释。
临时权限结束时,器材室的门锁发出一声提示音。我只好把资料收回文件袋,带着校徽去图书馆。午后的图书馆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被顾闻澈占了。他面前摊着一张社团值班表,手里却拿着一支荧光笔,在姓名栏旁边画小太阳。
“你把值班表画成了天气预报?”我问。
“我哥说让我替他值周五。”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不?”
“他说有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还没谈妥。”
我坐到他对面,把旧校徽放在桌上。“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关于我哥?”
“关于北窗。”
顾闻澈把荧光笔盖上,靠近校徽。“这个东西是我哥的,不是我的。”
“昨天明明是你借给我的。”
“我替他借。”
“你们平时都替对方借东西?”
“看情况。”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偏偏表情很轻松。我把两份资料摆在一起,发现顾闻澈的字迹和资料批注完全不同。资料上的字细而稳,顾闻澈的值班表却写得像一群蚂蚁在逃难。
“你不是顾闻舟。”我脱口而出。
他笑容一停。
我也僵住了。
如果他不是,系统为什么把蓝点落在他身上?
顾闻澈很快重新笑起来:“现在才发现?”
“你刚才自己承认了?”
“我昨天也说过。”
“你说的是你叫顾闻澈。”
“那还不够明显?”
我想解释自己看见了程序,却不能把一块突然出现的界面当成正常理由,只能低头翻资料。“你和你哥长得一样。”
“这句话我从小学听到高中。”
“但你们名字也很像。”
“这句话我从出生听到现在。”
他把旧校徽推回我面前,声音轻下来:“你找我哥干什么?”
“校际观测赛。”
“你会参加?”
“想参加。”
“数学好吗?”
“设备还行。”
“那你们队缺一个会算的。”
他说完,图书馆门口传来脚步声。另一个男生抱着一叠书走进来,校服外套扣到最上面,头发被雨气压得很服帖。他看见顾闻澈,先皱眉,再看向我手边的校徽。
“你把我的东西给别人了?”
声音比顾闻澈低,尾音没有上扬。
我抬起头,蓝点在那一瞬间从顾闻澈胸前跳到来人的手腕。
程序界面突然变红。
【警告:检测到同源相似目标。】
【目标标记不稳定。】
【请在三十秒内完成身份核验。】
我盯着来人的校牌。
顾闻舟。
真正的名字就在上面。
“你是顾闻舟?”我问。
“是。”
“你有一枚旧校徽?”
“在你那里。”
“你弟弟昨天把它借给我的?”
“他替我借的。”
三句话像三块石头,正好把我昨天的误会砸出三个缺口。
顾闻舟把书放下,伸手拿起竞赛资料。他看了一眼最后那行批注,眉心微微收紧:“你看过了?”
“看过。北窗不是方向,是时间,对吗?”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资料上写的。”
“这不是我写的。”
顾闻澈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哥,你的字也会被别人模仿了。”
顾闻舟没有理他,只看着我:“你在查T-17?”
我没有立即回答。程序已经变成一片黑屏,只剩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它不许我把任务内容告诉别人,可没说不能问。
“我想参加观测赛,也想知道旧馆为什么有缺失记录。”
顾闻舟沉默片刻,把一张纸从资料夹里抽出来。纸上画着观测台的平面图,北窗位置被圈了三次。
“周五夜里旧馆有一次临时开放。”他说,“但没有负责人签字,谁也进不去。”
“那怎么办?”
“先把数学题做对。”
他把资料推到我面前,指向一道潮汐修正题。“答对这一题,我给你看申请表。”
顾闻澈探头过来:“答错呢?”
“她替你值两次班。”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画了太阳。”
我看着题目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又看了看顾闻舟平静的脸。程序的倒计时在黑屏上归零,新的提示浮出来。
【身份核验未完成。】
【追加任务:在周五前取得顾闻舟的信任。】
我握紧笔,忽然觉得这道题比借校徽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