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遥把最后一只纸箱拖进客厅时，墙上的电子钟刚跳到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箱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里面的录音笔撞出闷响。她立刻蹲下去，手掌压住纸箱盖，像压住一只差点叫出声的鸟。手机屏幕亮着，周屿的名字停在未接来电那一栏，下面还有一条没有点开的消息：知遥，我们能不能当面聊聊？

她把手机扣在地板上。

合租公寓比照片里窄，但窗户朝着临港大学，夜里能看见体育馆顶上的一圈白灯。中介说另一间卧室住的是男生，公共区域互不打扰，门锁新换，楼道有监控。许知遥当时只问了句“安静吗”，没有问室友做什么，也没有问这栋楼为什么房租比附近低一成。

现在她知道答案可能写在门外。

楼道传来钥匙碰撞声。先是很轻的金属响，随后是脚步，稳而快。门锁转动时，许知遥下意识退到沙发旁，手指碰到桌上的美工刀。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高个子男人侧身进来，肩膀几乎擦过门框。

他穿着黑色外套，袖口湿透，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急救包。包的拉链旁沾着暗红色，右手腕缠着一圈被雨水打湿的绷带。

男人抬眼，视线落到她手边的美工刀上，又移回她脸上。

“新室友？”

声音低，没什么情绪。

许知遥慢慢把手从刀柄上挪开：“对。许知遥，新闻系。”

“顾沉舟。”他说，“公共安全。”

他没有说年级，也没有解释绷带。那只急救包被他放到玄关柜上，动作很轻，像里面装着不能被碰响的东西。

许知遥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消毒水里混着雨水和一点金属腥。她往旁边让了让，顾沉舟却没有立即进卧室，而是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接电话。

“人送到了？”

停顿片刻。

“意识清楚，左前臂裂伤，止血已经做了。今晚先观察。补助按原来的流程走，别直接转给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许知遥没听清。她只听见顾沉舟皱了下眉。

“不是报酬。你把表格发给我就行。”

他挂断电话，转身时正好看见她盯着那只包。

“看够了吗？”

“我没看。”

“你眼睛看了。”

许知遥被噎了一下。顾沉舟拿起急救包进了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严，里面很快传来拉链和水龙头的声音。她站在客厅，盯着玄关那道还没干的红痕，脑子里自动拼出了一个不太光明的答案。

深夜出门，带急救包，手上有血，电话里谈伤情和一万三左右的补助。公共安全专业只是掩护？危险兼职？替人处理不能报警的麻烦？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屿发来一张他们以前在江边拍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很近，配字是：你搬出去也不能解决问题。

许知遥把照片删掉，却没有删掉聊天记录。她坐到地毯上，打开校园匿名墙，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一条不带姓名的帖子。

“合租室友凌晨带着染红的绷带和急救包回来，电话里提到伤情和一万三补助。他可能在做什么夜班工作？需要担心安全吗？”

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评论开始跳。

“男的？先检查门锁。”

“夜间急救员？也可能是地下保镖。”

“有血就不正常，别一个人睡。”

“楼主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先看身材。”

最后一条被很多人点赞。许知遥本来想删帖，目光却停在那句“先检查门锁”上。

她拿着手机走到入户门边。门锁确实是新的，锁舌却在关门后晃了一下，发出空空的响声。她又试了两遍，第二遍时，门外的楼道灯突然灭了。

黑暗贴着猫眼压过来。

许知遥的呼吸一紧。身后，顾沉舟的房门无声打开。

“别动。”

他从她身后伸手，越过她按亮墙上的开关。灯闪了两下才亮，顾沉舟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握着一支小手电。

“灯坏了？”她问。

“可能是感应器。”

“门锁也有问题。”

“我知道。”

他蹲下去查看锁舌，袖口滑开，露出缠得并不规整的绷带。许知遥看着那圈红色，突然意识到自己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绷带边缘的水痕。

顾沉舟抬头：“你发帖子了？”

许知遥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盯着手机笑。”

“我没有笑。”

“那就是害怕。”

他说得太准，许知遥反而恼了：“顾学长，你如果有危险工作，至少应该提前告诉室友。”

顾沉舟看了她两秒，站起身，把手电塞到她手里。

“我会联系物业。今晚先用这个。”

“你还没回答。”

“我回答了你也未必信。”

他转身回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急救包里的血不是我的。”

“那你手上的呢？”

“擦伤。”

“谁弄的？”

顾沉舟侧过脸，神情被客厅的灯切成明暗两半。

“一个不肯好好坐着的人。”

说完，他关上了门。

许知遥握着手电站在原地，匿名墙的评论还在不断刷新。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门上，旁边是顾沉舟高得过分的影子，门缝里的光像一道没说完的答案。

她把帖子收藏起来，没有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