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录音不是玩笑
回到公寓后,许知遥把顾沉舟的手按在水龙头下冲了三十秒。
“够了。”顾沉舟说。
“你自己说的,先清洁再包扎。”
“这是你从网上搜的?”
“是急救常识。”
“你搜索记录里还有‘怎样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地下保镖’。”
许知遥动作一顿:“你看我手机了?”
“你投屏到电视上了。”
她迅速关掉页面,把脸转向一边。顾沉舟的伤口不深,水冲过后只剩一条细长的红痕。许知遥拿棉签蘸着碘伏,碰到他掌心时,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疼?”
“没有。”
“那你别动。”
“是你拿棉签戳我。”
“你要求很多。”
“我只是提醒。”
两个人在厨房里斗了几句嘴,气氛比平时松了一点。许知遥把纱布缠好,打了个不太漂亮的结。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拆。
“手艺不错。”
“你可以自己重包。”
“不必。”
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周屿的名字。许知遥的笑意立刻消失。她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后,周屿发来一段语音,只有十二秒。
她点开播放。
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睡意,像在说一件完全不设防的事。录音末尾,周屿压低声音笑了一下:“你听,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多矫情。”
厨房里的水滴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许知遥按掉播放,手指却没能及时离开屏幕。顾沉舟没有问内容,只问:“他还在联系你?”
“偶尔。”
“刚才不是偶尔。”
“他可能只是想解释。”
“解释为什么保存你的录音?”
许知遥抬头:“你不懂。”
“确实不懂。”顾沉舟把水龙头关上,“所以你可以告诉我。”
她不想告诉他。她更不想把周屿的声音再说一遍。可那段录音已经像一粒砂子进了眼睛,眨一下就疼。
“我们分手前,他说只是和朋友开玩笑。”许知遥看着水池里缓慢旋转的水,“他把我的语音剪出来,发进了群里。后来有人做成合集,配上我的照片。所有人都知道我说过什么,却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顾沉舟没有安慰她“别难过”,也没有说周屿不是好人。他只问:“你保存了哪些证据?”
许知遥愣住:“什么?”
“原始聊天记录、传播截图、时间。”
“我……没有全保存。”
“为什么?”
“看到就想删。”
顾沉舟点了下头:“那先找回能找到的。”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检查门锁。许知遥却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托住了。她拿出电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导出,顾沉舟坐在餐桌另一侧,没有碰她的设备,只用纸记下时间点。
周屿的电话又打来。
这次许知遥接了。
“知遥,你还真搬走了?”周屿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至于吗?那段语音又没什么,大家都笑过就算了。”
许知遥的手指按住桌沿:“谁允许你保存和转发的?”
“我不是说了是玩笑吗?”
“玩笑需要被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周屿换了语气:“你现在跟谁学的?那个合租男生?你不会真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投诉我吧?”
许知遥看向顾沉舟。他正在给文件重命名,屏幕上没有她的内容,只有一行:时间线-待确认。
“我已经准备投诉。”她说。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的声音仍然发颤,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先道歉。
周屿在电话里骂了两句,最后说:“你别后悔。”
电话断了。
许知遥盯着黑掉的屏幕,肩膀慢慢塌下来。顾沉舟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明天找辅导员。带原始文件、截图和传播范围。不要只讲感受,也不要替他猜动机。”
“你陪我去?”
问完她就后悔了。顾沉舟却没有立刻回答。
“我可以陪你到办公室门口。”
“不能进去?”
“如果你需要我作为见证人,我进去。如果你想自己说,我在外面等。”
许知遥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会陪我?”
“因为决定权在你。”
这句话不像安慰,却比安慰更稳。
第二天上午,许知遥带着整理好的文件走进辅导员办公室。顾沉舟坐在走廊长椅上,右手的纱布露出一个歪歪的结。她在里面说了四十分钟,期间周屿没有再打电话。辅导员收下材料,表示会联系相关人员并提醒她保留备份。
出来时,许知遥腿有些软。
顾沉舟站起来,把一瓶温水递给她:“说完了?”
“说完了。”
“后悔吗?”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做?”
许知遥握紧瓶身:“因为我不想让他再决定别人怎么理解我。”
顾沉舟看了她片刻,把走廊尽头的位置让出来。
“走吧,投诉只是开始。”
“你能不能说点让人轻松的话?”
“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你包的这个结,确实比我想象中牢。”
许知遥低头笑了一下。她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周屿手里的录音也没有消失,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那段声音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