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摄像头与录音笔
第二天早上,许知遥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人。
她睡得不沉。楼道感应灯一夜亮了三次,每次亮起,她都会先听见门外的电梯声,再想起顾沉舟那句“急救包里的血不是我的”。手机上匿名墙的评论已经超过两百条,其中有人建议她在门缝里撒面粉,也有人认真分析顾沉舟可能接触的行业。
她没有回复任何人,却把“先检查门锁”截图保存到了相册。
厨房台面上放着一只白色纸袋,旁边压着便签。
“早餐。温度不确定,别直接喝。”
字迹很直,像写给物业的通知。
纸袋里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许知遥盯着它看了半分钟,最后只拿走三明治,豆浆留在原处。她不想欠顾沉舟太多,尤其不想在还没确定他是不是危险人物之前,接受他的照顾。
门外传来拖鞋声。顾沉舟从自己房间出来,已经换成灰色卫衣,右手的绷带拆掉了,掌根有一道浅浅的擦痕。
“吃了?”
“吃了。”
“包装没动。”
许知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三明治:“我吃的是这个。”
“那就好。”
顾沉舟拿起桌上的钥匙,开门时忽然停住。
“楼道摄像头坏了。”
“你怎么知道?”
“物业群。”
“什么时候坏的?”
“不清楚。”
他把手机递过来。物业群里只有一条凌晨发出的通知:三楼至五楼监控画面异常,等待维修。许知遥往上翻,发现通知时间正好是顾沉舟昨晚回来的十分钟后。
她的胃轻轻缩了一下。
“我陪你看一遍门锁。”顾沉舟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以和不用不是一回事。”
“我不想耽误你。”
“我今天上午没课。”
他把钥匙收回掌心,站在门边等她。许知遥不喜欢这种沉默的等待,好像只要她点头,就承认自己确实需要他。可楼道监控坏了,门锁昨晚晃动过,手机里还有周屿不断发来的消息。她最终穿上鞋。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三楼拐角的摄像头歪向墙壁,指示灯一闪一灭。顾沉舟搬来折叠椅,踩上去看接线盒,许知遥站在下面,手里攥着手机。
“别站正下方。”
“为什么?”
“螺丝掉下来会砸头。”
“你总觉得东西会砸下来?”
“不是觉得,是它已经掉了一半。”
顾沉舟伸手碰了碰盒盖,里面立刻传出细碎的塑料响。他没有继续拆,只拍了照片发给物业,又检查了楼梯口的应急灯。
“这个也不亮。”
许知遥看着他在手机里一项项记录,忽然问:“你平时就是这么处理工作的吗?”
“什么工作?”
“夜里出门的工作。”
顾沉舟低头看她:“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接一些不能公开的急救单?”
楼梯间安静了两秒。
“急救单?”
“就是有人受伤,不能去医院,找你处理。”
“你从哪学来的?”
“匿名墙。”
“那上面还说我可能是地下保镖。”
“我没说你是。”
“你刚才说的是更严重的版本。”
许知遥的耳朵发热:“我只是想确认合租安全。”
“确认安全可以看门锁、问物业、记紧急电话。”顾沉舟把椅子折起来,“不要靠猜我的职业。”
“那你告诉我。”
“现在不方便。”
又是这句话。许知遥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转身上楼。经过二楼平台时,她忽然停下,把录音笔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窗台的绿植后面。
她今天要去采访校外餐饮店,录音笔需要提前测试。顾沉舟从她身旁经过,视线在窗台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回到门口,许知遥才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她翻遍口袋,最后在录音笔旁边摸到一张便签。
“公共区域不要放录音设备。”
顾沉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支录音笔。
许知遥猛地转身:“你动我东西?”
“我没有打开,只把它拿回来。”
“你可以叫我。”
“我叫了。你在看手机。”
“那也不代表你能碰。”
“公共区域也不代表你能录别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正好扎进许知遥最不愿意碰的地方。她一把夺回录音笔,指节发白。
“我录的是自己的采访,不是你。”
“我不知道。”
“你不问就拿走?”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你也没问就把我的工作发到网上。”
许知遥的胸口发紧:“我没有写名字。”
“合租地址、时间、外貌和职业猜测,拼起来够别人认出人了。”
她说不出话。
顾沉舟没有继续逼她,只把钥匙放到她掌心:“我不想你的录音落在楼道,也不想自己的事情被陌生人猜。以后公共区域要录音,先说一声。门口、楼梯和监控损坏,我们一起报修。”
“一起?”
“你不是很在意安全?”
许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刻薄,却把每一条规则都落到了具体的地方。
她打开手机,给物业发去摄像头、应急灯和门锁的照片。顾沉舟补上维修时间,最后把紧急联系人写在纸上贴到冰箱侧面。
“你的号码也写上。”许知遥说。
“为什么?”
“合租安全规则。”
“不是危险夜班联系人?”
她瞪他:“你还记得。”
“记性好。”
他写下号码,字比便签上的更快。许知遥也写下自己的名字,旁边留了一行空白。
顾沉舟问:“那一行干什么?”
“等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什么。”
他扣上笔帽,神情没有变化,却把那张纸往冰箱上贴得更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