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断亲后,我仍是暴君白月光

族宴验印

靖安侯府的门楼比沈砚秋记忆里更高。

她坐在一辆借来的青布马车里,隔着车帘看见门上新换的匾额。金漆未干,边缘却已经被雨水冲出一道细痕。车轮停下时,守门小厮没有立刻上前,先望向二门方向,得到一个极轻的点头,才躬身请她下车。

他们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回来。

沈砚秋扶着车框落地。她穿的是柳青找来的浅青长裙,没有珠钗,只有铜印贴在腰间。侯府管事秦绍安迎在台阶下,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大小姐总算平安回来了,侯爷和夫人都等着呢。”

“是等我,还是等我的尸体?”

秦绍安笑意一僵。

“大小姐说笑了。”

“我从临河荒驿逃出来,那里昨夜烧了一场火。若是说笑,秦管事可以先解释,为什么侯府的人会在那里。”

门房附近顿时安静。

秦绍安低下眼:“奴才不知。”

沈砚秋没有继续逼问。她知道现在逼不出真话,反而会让对方换掉所有证人。她跨过门槛,鞋底在青石上落下湿泥。秦绍安的目光落在她腰间,停得比礼数允许的时间更久。

族宴设在正厅。

继母秦氏坐在主位右侧,穿一身暗红绣金的长衣。她身旁站着堂妹沈明珠,面色柔白,发间插着一支镶珠步摇。厅中坐着几位宗亲,最上首空着靖安侯的位置。

沈砚秋一进门,沈明珠便红了眼。

“姐姐,你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

她没有把话说完,恰好给众人留下想象。

秦氏叹道:“你一路受苦,先坐下。只是府里近来丢了一方库印,账房又发现有人擅自取用银票。你既然是侯府嫡女,理当配合查清。”

沈砚秋看向桌上的木匣。

匣子摆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铜锁崭新,锁扣上覆着一层薄蜡。沈明珠身后的丫鬟端来一只托盘,盘中放着一方青铜印和三张盖过印的文书。

“这是从姐姐旧院搜出的。”沈明珠轻声说,“印底还有姐姐的私纹。”

沈砚秋伸手没有碰印,只看了一眼托盘。

印角有细小缺口,但缺口的位置与母亲铜印不同。文书上的印泥发黑,边缘却没有渗开,说明盖印时纸张已经被烘干。真正新盖的官印,印泥会沿纤维略微晕开。

“你们准备让我认罪?”

秦氏皱眉:“明珠只是说出证据。”

“证据要能经得起触碰。”

沈砚秋拿起一张文书,对着窗光翻转。纸背有两处压痕,一处是印面留下的,一处比印面宽出半分。有人先在另一张纸上盖印,再将印痕拓到这张文书上。拓印用力不匀,左下角的花纹比右上角浅。

她将文书放回桌面。

“这是调包的。”

沈明珠脸色微变:“你凭什么这样说?”

“凭印泥、纸纤维和你手上那方假印。”

沈砚秋抬手指向沈明珠的袖口。那里绣着一枝海棠,线脚细密,唯独袖口内侧粘着一根黑色蚕丝。她从托盘边缘捻起一小段同样的丝线。

“假印不是从我院里搜出的。它包过你的袖口,放进木匣时被勾住了。”

厅中有人吸了口凉气。

沈明珠下意识缩手,步摇随之晃动。晃动幅度太大,珠坠撞上发簪,发出一声脆响。她脸色更白:“姐姐污蔑我。”

“那就把你的嫁妆单拿出来。”

沈明珠猛地抬头。

沈砚秋看向桌角另一叠账册。账册封面印着兵部周家的家徽,正是沈明珠未婚夫所在的家族。她在药铺旧账中见过同样的记号,记号旁记录过两车铁料和一批弩簧。

“侯府说丢的是库印,可假账里出现的不是侯府内用银,而是兵部周家要的军械材料。沈明珠,你若没有拿过账本,怎么知道我会被指向盗印?”

沈明珠眼中的柔弱碎了。

秦氏立即起身:“够了!族宴不是审案堂。”

“所以你们才选在族宴审我。”

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靖安侯终于出现,身后跟着两名护卫。他看了看桌上的假印,又看向沈砚秋,面色阴沉。

“你母亲教你的,就是这样在长辈面前放肆?”

沈砚秋胸口一紧。原主残留的记忆让她几乎本能地低头,可她很快抬起眼。

“我母亲教我的第一件事,是看清账上的每一笔银子。第二件事,是不要把自己的命交给自称亲人的人。”

靖安侯的手指压在椅背上。

“你说印是假的,可真正的库印在哪里?”

沈砚秋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木匣前,抬手敲了敲匣底。

声音空了一拍。

她用短刀挑开底板,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行被水浸过的墨迹:北仓,三十七。

柳青给她的旧账里,北仓正对应一笔消失的铁料。

这张纸不是要证明她盗印,而是要确认她是否见过母亲的账。

沈砚秋把纸收进袖中,转身面对满厅宗亲。

“库印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知道谁急着让我认罪。”

她抬手指向沈明珠身后的嫁妆箱。

“打开它。”

沈明珠尖声道:“你凭什么搜我的东西?”

“凭你刚才说要查清侯府的账。”沈砚秋看着她,“既然查账,就别只查一个死人。”

靖安侯沉默许久,终于挥手。

护卫撬开嫁妆箱,最上层是绸缎,下面却压着一本薄薄的账册。账册封皮被撕掉,内页记着几笔与兵部周家婚约相关的银款。

秦氏脸色彻底变了。

沈砚秋没有露出胜意。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层假话被撕开,真正的手还藏在更深处。

厅外风声掠过檐角,像有人在暗处轻轻笑了一声。

她握住腰间铜印,忽然意识到,顾沉璧让她回来,并不是为了替她讨公道。

他是在借她这把刀,逼侯府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