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厚的吧。”

弦五抵着陆迢新补的外壳，传来这句话。

陆迢看了看致密核的轮廓。三十二份干质就能演化，比含水核胚少四份，结构也更抗压。代价写得很清楚：压实所有空隙，夹腔里的冰必须先排出。

并流之后，这些无意识冰尘会去哪里，界面没有给出答案。

“你是怕我不够快？”他问。

“怕我们都来不及。你补过的那面还有薄缝。”

弦五没有催他牺牲冰来换自己的安稳。它说完就松开接触，沿湾口去找可以反折余光的位置。留给陆迢的视图里，两种演化轮廓仍然并排亮着。

他不能因为自己想要水，就当较重的危险不存在。

陆迢重新算了一遍。当前二十四份干质，五格能。接十二份新材料要三次胶结，剩两格；还需完整一轮照射补两格，才能负担含水演化。若任何一批材料超过视域，或者光路中断，他都该及时停下，重新选能活的路。

至少现在，还有可做的事。

第十三轮，湾口的灰屑开始变密。

陆迢松开对分光片的抵靠，让回旋的侧流送自己到外沿。这里没有连续照射，却靠近材料经过的窄口。他用缺损那面接触漂来的灰团，确认无意识后才胶结四份。

二十八份干质，四格能。

新增的壳没有完全顺着想要的轮廓长。他一侧厚、一侧薄，视图转动时，像一只豁口的灰碗。陆迢没去修整外观，那需要额外拨向或拆分，他都付不起。

第十四轮，第二批四份贴上外壁。

三十二份。致密核选项由暗转亮，界面提醒他已满足质量要求。他只要再得到一格能，就能放弃冰，选择更坚硬的身体。

这一次，陆迢没有把提示关掉。他让它留在旁边，承认自己可能会需要那条退路。

湾口开始收窄，墙面上的细粒不断抖落。自然流力改变了灰团经过的角度，第三批没有撞进凹口，从他身旁滑了过去。

陆迢几乎按下拨向。

一格而已，追回那四份似乎很划算。可耗掉之后，即便光路顺利，他也不够演化。他把念头收回来，看着灰团离开三域距，第一次没有为一块近在咫尺的材料追出去。

他还在流里，后面仍会有东西来。

第十五轮开始时，细窄的金光先来了。

弦五停在一道可以支撑晶角的棱脊上，将余照折向他的外缘。双方距离不到三域距，却碰不到彼此，陆迢不能道谢，只能把仍在发亮的夹腔朝它转过去一点，表示自己看见了。

补能刻痕开始缓缓闭合。

在这一轮结束前，又有一团干质被并流前的回卷送来。陆迢让凹口迎着原本的流向，不做追逐。四份材料自然贴上，他才用掉胶结的一格。

等到第十五轮走完，照射所得的两格也结入。

三十六份干质，两份冰，四格能。

够了，恰好够。

陆迢先读完升级后的能力说明，尤其看了液水的用法。这里规定，一格能可将一份液水涂向贴近的普通胶结面，让那一面暂时失粘一次。它不破坏核心，也不能隔空溶解岩石；付出去的水便不再属于自己。

这条古怪的规则，既不像他记得的水，也不需要他替它编出科学道理。胚域这样运转，他只能在此处验证、使用，不能假装自己已懂得宇宙。

真正让他确认的，是下一行容量：含水核胚能分隔温腔与冷腔，总共保留六份挥发物。

两份冰不再是身体里多余的杂质。

两个小腔各有封口，冷的可以继续存冰，温的留给液水；干质上限则升到八十份，能量可存二十格。这些都是以后能容纳的余量，并不是界面现在送给他的东西。陆迢一项项看完，把未得到的容量与此刻实有的材料分开记下。

他还看见，演化无法中途撤回。若并流过来时结构没合好，他没有另一副身体可换。陆迢等湾口的转动稍缓，才把全部选择收束到那一条路径上。

第十六轮开始，陆迢选择演化。

四格能同时熄灭。他没有获得升级奖励，也没有凭空长出新材料。三十六份干质重新排列，把原本贴近外侧的核心包进中央；两份冰在温腔里融开，质量栏仍旧是两份。

冷意消失的那一刻，陆迢险些以为自己失败了。

接着，有什么在他身体里面轻轻移动。

不是灰屑刮擦的刺痛，也不是晶角顶住时的压力。那团液水顺着内壁铺开，又在身体转动时重新聚合。他无法用手接住它，只能用整个自己感受它。

从前一场雨能打湿半条街，他甚至嫌走回家时鞋底进水。

如今他拥有的全部，只够在这片小腔里流动一次。

【含水核胚。干质三十六份，液水二份，蓄能零格。】

【当前阶段仍属星球胚系，未形成海洋。】

陆迢读着那个零，慢慢把喜悦压住。他能看见九域距以内的轮廓了，却不能主动追过去，连一次拨向都做不到。

并流在本轮末尾抵达。

薄槽的两壁向中间压合，余照湾从狭口吐出最后一股碎流。陆迢让自己沿着出口漂，没有挣扎去撞上游的硬面。新结构替他承住这一轮规定范围内的挤压，温腔里的水晃得厉害，封口却始终完整。

弦五被另一股流推到前面，晶面一闪，很快越过原先的视域边缘。这次陆迢仍看得见它；再往前，还有较宽的出光口，和一道从外缘绕来的黑影。

熟悉的两列齿缓缓张开。

陆迢有了水，有了更远的视域，偏偏没有能量。

他只能看着弦五，先被那片阴影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