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显眼包修士今天也在拉仇恨

谁要研究我

岑野醒在一间临时搭起的白帐篷里。

鼻腔里的血已经止住,左肩却像被锤子反复敲过。他动了动手指,摸到床边的断测绳。绳头被人重新打了结,结法不是他熟悉的半扣,而是修行者常用的灵结。

帐篷外有人争执。

“人必须交给赤衡院。”

“凭什么?试炼是玄石宗负责,他破坏阵线,也该由玄石宗审问。”

“他指出了错位阵眼。”

“指出不代表能看见。也许他提前偷过图。”

岑野坐起来,帘子随即被掀开。

苏绾端着一只黑瓷碗走进来。她把碗放在桌上,里面是泛苦味的药汤。

“喝。”

“成分?”

“止血、接骨、安神。”

“有没有让人失去判断力的东西?”

苏绾看了他两息:“没有。你可以选择不喝,然后继续疼。”

岑野端起碗,先闻了闻,才一口灌下。苦味从舌根铺开,肩膀的钝痛稍微退了一层。

苏绾把测脉盘推到他面前:“刚才在山道上,你说第三段阵眼偏移。现在再看一次。”

“我需要现场。”

“这里有阵图。”

她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纸。岑野俯身,银纸上的线条在他眼里并非平面图,而像许多条半透明的河流,沿山体不同深度交叉流动。他盯得太久,太阳穴开始跳。

“这张图少了一条引流线。”

苏绾指尖停在图上:“哪一条?”

岑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图角画了一道弯折线。

“从主阵眼向东下沉,经过第三段石阶,再接回山腰。你们把它画直了,所以灵息在这里撞上。”

帐篷外传来冷笑:“又在装神弄鬼。”

顾停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玄石宗弟子。他盯着岑野手里的炭笔,脸色比昨日难看。

“你怎么知道玄石宗的阵图?”

“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乱画?”

“因为你们的石头差点塌了。”

顾停舟一步步逼近:“你让十七名考生偏离标线,导致试炼秩序混乱。若不是苏师姐在场,你已经被逐下山。”

“我救了一个人。”

“你让所有人看见了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责骂更像威胁。岑野握紧炭笔。他终于明白,顾停舟在意的不只是阵法是否出错,而是一个无灵根的人不该抢走玄石宗的功劳。

帐篷外忽然响起传讯符爆裂声。一个穿旧灰袍的青年弯腰进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

“玄石宗要带人,赤衡院要测人,青河剑院说愿意收他做外门杂役。”青年扫了岑野一眼,“还有个宗门让我问问,他会不会修屋顶。”

苏绾皱眉:“沈砚,你来添什么乱?”

“接人。”青年晃了晃手里一块缺角令牌,“无相门缺弟子,尤其缺会看裂缝的。”

顾停舟嗤笑:“无相门连掌门都找不到,还敢抢人?”

沈砚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有反驳。

岑野看向那块令牌。令牌上没有常见的山水图案,只有一圈没有闭合的黑线。黑线在他眼中像一条被硬生生截断的灵脉。

“加入无相门要做什么?”

“前半年不用交灵石,不用参加峰内争斗,也没人把你绑在测脉台上。”沈砚说,“代价是资源少,师父不在,屋子漏雨,偶尔还要自己修阵。”

“掌门去哪儿了?”

“失踪。”

“多久?”

“久到大家已经习惯。”

岑野看向苏绾。她没有阻止沈砚,只是用手指轻敲测脉盘。

“你若去无相门,赤衡院仍会记录你的情况。”

“记录可以,拆开研究不行。”

顾停舟冷声道:“你以为自己有选择?”

岑野转过头,看着他腰间的护阵令。那块令牌上有三道磨损,最下方一条灵线已经出现灰斑。顾停舟自己没察觉,护阵令正在漏灵。

“你有选择。”岑野说,“比如先修好自己的牌。再过一刻钟,它会在你腰上炸开。”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顾停舟脸色变了:“胡说。”

他一把抓住护阵令,灵力灌入其中。灰斑像被水冲开,沿着灵线迅速爬升。苏绾伸手按住他的腕:“别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内部阵脚反灌。”

顾停舟甩开她的手,盯着岑野:“你做了什么?”

“我只看见了。”

半刻钟后,玄石宗的修阵师拆开护阵令,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处反灌。顾停舟没有道歉,只把护阵令收进袖中,盯岑野的目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沈砚递来无相门令牌:“现在选?”

岑野握住令牌。令牌温度很低,黑色断线却在掌心轻轻跳动。

他想起帐篷外那些等着分割自己的目光,又看了看苏绾的测脉盘。

“我去无相门。”

“想好了?”苏绾问。

“至少那里屋顶漏雨,不会把我装进瓶子。”

沈砚笑了一声,把令牌按在他掌心。远处山门再次响钟,试炼阵的残余灵光在天空中闪烁不定。

岑野离开帐篷时回头看了一眼。

顾停舟站在阴影里,手指压着袖口,眼中的敌意没有散,反而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