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显眼包修士今天也在拉仇恨

敌意才算数

无相门在东洲北侧一座矮山后。

沈砚带岑野走了两个时辰,途中没有飞剑,也没有传送阵。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辆灵兽拉的旧车,车轮每转一圈,底板就发出一声令人担心的呻吟。

“你们宗门很节省。”岑野扶住车厢壁。

“节省是美德。”沈砚说。

车轮当场掉了半块木片。

沈砚沉默片刻:“也是一种修行。”

无相门山门没有牌楼,只有两根歪斜的石柱。石柱之间挂着一面褪色布幡,上面写着“无相”二字,最后一笔被雨水拖成了长尾。

岑野刚跨进去,胸口便一阵发闷。

地底的灵脉在这里交错,至少有六道。它们不像山门试炼那样分明,而是被粗糙地缝在一起,许多缝口已经变黑。最深处有一道暗裂,像睁不开的眼睛,贴着山腹缓慢搏动。

“看见什么了?”沈砚问。

“看见你们的山门快倒了。”

“那是风格。”

沈砚把他安排在东偏院。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缺腿的水盆。墙角堆着三块替换瓦,窗纸上有四个补丁。

“掌门住哪儿?”岑野问。

“没人知道。”

“长老呢?”

“闭关。”

“那谁管事?”

沈砚指了指自己:“现在是我。”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先登记。姓名,年龄,灵根,擅长术法。”

“岑野,二十七。无灵根。擅长测量、画图、修过三个月打印机。”

沈砚笔尖停住:“打印机是什么术法?”

“能把纸卡住,让所有人一起着急。”

沈砚没再追问,把薄册合上:“明早测气。无灵根也可以先从吐纳开始。”

第二天清晨,岑野盘坐在院中,学着沈砚教的方式吸气、沉息、导入丹田。

第一轮没有反应。

第二轮,他胃里开始响。

第三轮,一缕凉意从鼻端进去,刚到胸口便散成无数细针。岑野睁眼,喉咙里涌上血腥味。

沈砚蹲在旁边:“不能引气?”

“气不愿意进来。”

“它不是人。”

“比人有主见。”

沈砚把灵石放到他掌心:“试试借灵石。”

灵石里的灵息刚接触皮肤,岑野眼前便浮出一条条细线。体内没有可供灵息停留的根系,所有力量像雨水落在油纸上,四处滑走。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亮起一行冰冷的字。

【检测到无根体质。】

【异常适配程序绑定中。】

【绑定完成。】

岑野猛地把灵石捏裂了一角。

沈砚吓了一跳:“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不太礼貌的东西。”

字迹继续浮现。

【规则一:校准次数不可凭空生成。】

【规则二:需由具备修为者产生明确敌意,或完成真实攻击判定。】

【规则三:校准次数可短暂调整体内灵息路径,不等同于灵根。】

【当前校准次数:零。】

岑野盯着最后一个数字,心情从惊讶变成了熟悉的疲惫。

“所以你是什么?”他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顾停舟站在门口,身后是两名玄石宗弟子。他换了新的护阵令,袖口压得很整齐。

“无相门收人倒快。”顾停舟说,“试炼尚未结案,你就把一个疑似作弊者藏起来。”

沈砚站起:“这里不是玄石宗。”

顾停舟看向岑野:“你跟我回去,重新接受问询。”

岑野手里的灵石碎片硌着掌心。他知道此时最安全的做法是沉默,可沉默意味着被带走。更糟的是,顾停舟的护阵令在他眼里又开始漏灵,灰线已经从底部爬到中段。

“你不该把护阵令挂在左腰。”岑野说。

顾停舟眼神一沉:“你还想挑衅?”

“右腰离心脉远,反灌时不会直接冲你胸口。”

顾停舟周身灵压骤然落下。院里尘土被压出一圈细纹,岑野胸口像被巨石抵住,肩伤重新疼起来。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明确敌意。】

【校准次数+1。】

顾停舟向前一步:“你最好解释清楚。”

岑野第一次清楚地感到,那股敌意不是争执,也不是被冒犯后的不快,而是对方真的希望他闭嘴、低头、消失。

他没有后退。

“我解释了,你也未必听。”

【校准次数+1。】

数字跳到二。

顾停舟抬手,掌心灵光聚成一道短刃。沈砚挡到岑野前面:“玄石宗执事,在无相门动手?”

顾停舟的短刃停住,最终散掉。

“他迟早会给你们惹祸。”

“那也是我们自己的祸。”沈砚说。

顾停舟转身离去,脚步压得很重。

岑野等他的背影消失,才在心里选择一次校准。

【是否将外来灵息临时固定于胸腹区域?】

他确认。

灵石碎片里的凉意忽然凝成一线,沿着肋骨下方缓慢移动。疼痛像细针从内侧穿过,岑野弯下腰,额头砸在桌角。

等他再抬头,胸腹之间多了一条极细的亮线。它没有根,没有分叉,只能维持片刻,却确实让灵息停住了。

【临时校准完成。】

【提示:强行固定会造成经脉灼伤。】

鼻血滴在地上。

沈砚递来布巾:“你确定这是好事?”

岑野擦掉血,看着那条正在变暗的线。

“至少它现在愿意待着。”

远处山腹传来一声闷响。无相门的布幡无风自摆,地下那道暗裂像眼睛一样,短暂地睁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