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墙上的红线
临时灵息路径只维持了半个时辰。
它消散时没有声音,岑野却觉得胸口被掏空了一块。沈砚给他的药只能缓解灼痛,不能让那条线重新出现。
“你还要继续试?”沈砚问。
岑野坐在东偏院门槛上,盯着院外的公告墙。
公告墙由十二块黑木板拼成,上面贴满了任务、功法和资源领取规则。岑野看了不到一刻钟,便发现问题至少有三个。
第一,南峰灵田的引水阵和药房储灵阵共用一条支脉,月底灵草枯萎不是天气原因。第二,弟子领取下品灵石的顺序按入门年限排列,却没有扣除闭关弟子的份额,导致每月多领出去十九块。第三,外门修缮任务的路线绕过了最安全的后山石廊,所有人都在走一条会被落石砸到的近路。
这些错误没有一个能直接让他变强。
但系统规则已经写得很清楚:真正的修士产生明确敌意。
“你在打什么主意?”沈砚问。
“做一次公开测量。”
“上次你公开测量,玄石宗差点把你装进车里。”
“这次车轮可能更差。”
岑野走到公告墙前,抽出腰间炭笔,在南峰任务单旁边写下:引水阵逆流,月底必坏,责任人应重算。
墨迹未干,身后就有人喝道:“谁允许你改执事告示?”
来人是无相门的资源执事罗鹤,身材矮胖,袖口缝着三颗铜扣。他把告示扯下来,炭笔折成两截。
“新人,入门三日就想管资源?”
“我没管,只是指出你们算错了。”
“算错?”罗鹤把纸拍在他胸口,“这是长老定的规矩。”
“长老定规矩,不代表水会按照规矩流。”
周围弟子渐渐围过来。有人笑,有人皱眉,也有人低头去看告示上的数字。
罗鹤的脸涨红:“你一个无灵根,凭什么评价修士?”
这句话落下时,系统没有反应。
岑野忽然明白,罗鹤只是在发火,未必把他当成真正的威胁。他必须让对方真正相信,岑野会动他的利益。
“凭你每月多领的三块灵石。”
人群安静了一瞬。
罗鹤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公告上的总数和库房账对不上。我没看账,但你袖口的灵尘只有下品灵石才会留下,三颗铜扣里有两颗被灵粉磨亮了。”
罗鹤的手指收紧。
【检测到明确敌意。】
【校准次数+1。】
岑野胸口微微发热,却没有露出喜色。
罗鹤抬掌要推他,沈砚从旁边伸手挡住:“执事,动手前想清楚。”
“他污蔑我!”
“那就查账。”
罗鹤的敌意在这一刻变得更重,系统又给出一次反馈。
【校准次数+1。】
岑野看见那两点微弱的光落入意识深处,像两枚尚未冷却的铁屑。
“还有后山石廊。”他对围观弟子说,“第三根石柱底部已经空了。今天有人经过,最多撑到午后。”
“你又知道?”一名蓝衣弟子问。
“因为石柱下方的灵脉被雨水冲空了。”
蓝衣弟子皱眉:“灵脉不是这么看的。”
“那你们可以等它塌下来再看。”
这句话成功让更多人不满。有人骂他显眼包,有人说他故意抢功,还有人开始争论告示上的数字。
系统没有立即给出第三次反馈。岑野看着那些脸,分辨出真正的敌意和普通看热闹的情绪。不是所有声音都能变成资源,系统比他想象中更吝啬。
午后,后山传来巨响。
石廊第三根石柱从中间裂开,半边屋檐砸进泥地。好在弟子提前被沈砚叫走,没有人受伤。
消息传回公告墙时,罗鹤已经被叫去核账。蓝衣弟子站在岑野面前,脸色复杂。
“你早就知道?”
“我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修好?”
“我不会修。”
蓝衣弟子愣住,周围几个人也安静下来。
岑野把断掉的炭笔丢进墙角:“看见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别把我当成会走路的万能符。”
沈砚在旁边低声道:“你可以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们需要知道。”
傍晚,岑野回到木屋,盘坐在床上。他把两次新增校准都暂时留着,没有立刻使用。胸口那条临时灵息路径仍有灼痕,提醒他力量不是白送的。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持续性敌意累积。】
【可尝试凝聚临时节点。】
岑野选择确认。
两点光芒在胸腹汇合,像两颗火星落进干燥的草堆。剧痛从肋下炸开,他咬住袖口,眼前白了一片。
等疼痛退下,一条比先前更稳定的细线横在体内。它只有一寸长,却有一个微小分叉。
【临时灵脉形成。】
【状态反馈:可承载微量灵息。】
岑野没有高兴太久。窗外山腹再次传来闷响,比昨夜更近。
他睁开眼,看见墙面上的水汽沿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向下流。
而公告墙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