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信任
天亮前,雾港的雨没有停。
北闸外的尸群被短暂驱散,几艘救援艇趁着潮水退落去拖回翻覆的药品运输艇。周砚川不让沈棠上甲板,她便抱着账本站在后勤舱门口,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爆响。
一只集装箱从运输艇上滑落,撞在浮桥边缘,里面的玻璃瓶碎了一片。救援队有人被倒塌的缆绳压住,呼救声隔着雨幕断断续续。
沈棠看见陆骁跳上浮桥。
他抬手的一瞬间,雨线突然向两侧分开。不是风变大,而是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短促的气旋,缠住脚踝的缆绳被锋利的风刃割断。陆骁拖出被压住的人,又转身去够一只漂向水面的药箱。
书里的信息在沈棠脑中一闪而过:陆骁是雾港最早觉醒的风系异能者之一,前期只会制造推力和薄刃,使用过度会肺部疼痛。她没有见过他本人,更没想过自己会离他的能力这么近。
“你站那儿做什么?”周砚川从身后走来。
“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你不会游泳。”
“我会看账。”沈棠举了举手里的本子,“而且救援艇正在漏油。”
周砚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层彩色油膜在水面扩散。他立刻叫人封住引擎舱,又对浮桥上的陆骁喊撤退。
陆骁刚扶起伤员,运输艇的船身突然向外翻。孩子的哭声从集装箱后传出,细得像一根线。陆骁回头时,脚下的木板已经裂开。
沈棠没有想太多,抓住周砚川的袖口:“借我绳子!”
周砚川把安全绳抛给她。沈棠系在腰间,沿浮桥跑了三步,最后一步踩空,整条腿陷进了积水里。冰冷的海水灌进靴筒,她却抓到了那只卡在箱门后的手。
孩子只有七八岁,脸上沾着油污,双臂死死抱着一只药箱。
“先松手。”沈棠说。
孩子摇头:“里面有妈妈的药。”
“药不会跑,人会。你想让妈妈等一个空箱子,还是等你?”
孩子终于松开。沈棠把他往后推,陆骁在另一侧托住孩子。就在她准备退开时,一阵狂风从身旁掠过,陆骁的手背擦过她手腕。
那一瞬,旧船票在袖口里发烫。
蓝色的光从她掌心窜入胸口,耳边骤然响起尖锐的鸣声。沈棠眼前发黑,却本能地抬手。风没有像刚才那样锋利,只形成一股歪斜的推力,把即将砸下来的箱门推开半尺。
陆骁把孩子拖出去,周砚川也冲上来,将沈棠从浮桥边拽回。
她跪在甲板上,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耳朵像被塞进了水。那股风很快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骁喘着气盯着她:“刚才是你?”
沈棠咳了一声:“我只是抓住了绳子。”
“抓绳子能把箱门推开?”
“可能是你那阵风撞的。”
陆骁还要问,周砚川抬手打断:“先把伤员送船舱。沈棠,你跟我来。”
她跟着周砚川进入医务舱,耳鸣仍未消退。医务员给她换下湿靴,又在她膝盖上缠了两圈绷带。她发现自己走路时左腿发软,刚才下水的那一下撞伤了膝盖。
周砚川把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沈棠握杯的手微微发抖:“我不知道。”
“异能不是靠不知道运作的。”
“那你可以把我送去审问。”她抬头看他,“但在你们决定怎么处理我之前,先想想是谁告诉我救援艇漏油。账本上写得清楚,若是燃料进水,整条浮桥都会烧起来。”
周砚川没有接她的话。他看向门外,陆骁正隔着玻璃检查孩子的呼吸,手背被碎玻璃划出一道口子。
“陆骁说你救了孩子。”
“孩子自己抱住了我。”
“他也说,你碰到他以后出现了风。”
沈棠沉默。她不可能说出复制异能,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碰到一个刚对她产生信任的人后突然拥有同样的力量。空间里的规则只给了她一个模糊答案:信任越短,复制越短;能力越强,反噬越重。
“我只是想活下来。”她说,“如果活下来需要帮忙,我会帮。但别把我当成可以随便丢出去的诱饵。”
周砚川看着她膝盖上的绷带,许久才道:“从今天起,你进后勤观察名单。不能单独接触武器,不能私自离船,所有物资动作记账。”
“那我算嫌疑人还是帮手?”
“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这不是信任,只是一条拴在脖子上的长绳。但沈棠接受了。
门外,陆骁把一枚干净的电池放在她桌边:“刚才的事,谢谢。”
他转身就走,沈棠拿起电池。耳鸣忽然加重,胸口像被风刮空。空间里的蓝线闪烁了一下,随后暗了下去。
她明白了。陆骁对她的信任还在,可复制出来的风已经快要耗尽。
而接下来,她需要的不只是一次救人。她需要一套能让整个港区活下去的分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