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外的歌
北闸的警报响到第三遍时,雾港已经没有人继续争粮。
所有人被赶进内圈,临时照明灯挂在铁梁上,白得刺眼。周砚川站在控制台前查看监控,屏幕里一片晃动的灰雾,偶尔有尸影贴近镜头,随后又整齐地向左转去。
不是冲撞,也不是游荡。
它们像在等待命令。
“你在旧仓发现了什么?”周砚川问沈棠。
她抱着账本,膝盖伤口在潮气里隐隐作痛:“物资缺口不止五盒药。有人利用夜班和装卸车转移东西,程野可能知道,但我没有证据。”
“那声音呢?”
沈棠看向控制台旁的收音机。周砚川的手指停在旋钮上,显然也听见了港外那种低鸣。
“像从旧灯塔来。”她说。
“你去过旧灯塔?”
“没有。”
“那你为什么确定?”
沈棠无法解释空间里的回放,只能把账本翻到一页:“每次声音出现,尸群的方向都朝北。北面只有旧仓、灯塔和废弃的引航台。若是船只或闸机发出的共振,不会让尸群同时转向。”
周砚川盯着她:“你知道得太多。”
“我只是记得路。”
这句谎话并不高明。周砚川却没有把枪口抬起来,只对身后的巡逻队说:“把旧仓到灯塔的地图拿来。”
顾向晚快步走近:“现在还查内鬼?尸潮就要撞闸了。我们应该撤到船上层,放弃外圈。”
“放弃外圈,尸群会直接贴到避难船。”沈棠说,“而且北闸的备用电机在外侧检修口,没人关掉它,潮水上涨时闸门会被顶开。”
顾向晚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刚才巡逻时听见的。”
顾向晚显然不信。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如果你错了,所有人都会被你害死。”
“如果我对了,而你们不去,所有人也会被水和尸群一起淹死。”
周砚川做出决定:“陆骁带两个人去检修口。沈棠跟我守控制台。顾向晚组织内圈撤离,谁擅自开门,先绑起来。”
沈棠没想到自己会被留下。她看着周砚川递来的备用钥匙:“你不怕我开门?”
“怕。”他说,“所以我会盯着你。”
这句话没有安慰,却让她胸口那根绷紧的线松了一点。
北闸外突然传来撞击声。
第一下,铁门向内凹陷。第二下,固定螺栓发出尖响。第三下之后,所有撞击同时停止。
死寂比声音更可怕。
沈棠握紧收音机,进入空间。潮水已经退到最底层,原本宽阔的仓库只剩一条窄窄的干燥通道。种子箱和柴油桶挤在角落,低鸣声被水汽撕得断断续续。
她把现实收音机的杂音与保存的声音重叠。
滋——低鸣——金属摩擦——滋——
两段声音终于对上。金属摩擦并非门锁,而是某种机械齿轮;低鸣之后有短促回声,回声的方向来自左侧。她转身看向空间尽头,那面原本空白的墙上浮出一幅模糊的海岸线图,旧灯塔旁标着一个红点。
下一秒,空间像被潮水拍碎。沈棠跌回现实,耳朵里一阵尖锐疼痛,鼻血滴在控制台上。
周砚川看见了:“你做了什么?”
“找到了。”她按住鼻子,“灯塔地下有机械声。不是自然回响,像有人在用设备发信号。”
“你确定?”
“我确定它在控制尸群。”
话音刚落,北闸的备用灯同时熄灭。黑暗里,门外传来一声比之前更低的鸣响。所有尸体从雾中抬起头,向闸门同时迈了一步。
陆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检修口有人!不是丧尸,是人!”
周砚川抓起武器:“能看清吗?”
“穿着装卸组的雨衣,正往电机上接线!”
程野。
沈棠扶住控制台,心脏一下一下撞着肋骨。顾向晚的人已经开始撤离,北闸却不能开,检修口也不能放任那个人继续接线。她看向空间里最后一小段风声残影,又看了看门外越聚越密的尸群。
复制的风力已经所剩无几,使用一次,可能让她当场昏倒。
周砚川拔出枪:“你留在这里。”
“你要去检修口?”
“我去抓人。”
“那控制台怎么办?”
周砚川回头。
沈棠把备用钥匙塞回他手里:“我能看住闸门。你只需要相信我三分钟。”
“我没有说过相信你。”
“那就当成一次临时合作。”
外面又传来撞门声,这次比前三次更重。沈棠闭上眼,借出空间里最后一缕风,推向控制杆。她的胸口像被掏空,双腿瞬间失去力气,却成功将闸门锁死一格。
周砚川冲入雨幕。
沈棠伏在控制台前,听见港外那首无形的歌再次响起。她终于从回声里听清了方向——旧灯塔地下,不止一台机器。
还有一个人在数闸门的次数。
而下一次,尸潮不会只撞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