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末世女配:雾港生存协议

分区配给

午后,雾港所有人都在争一锅稀粥。

医务舱的伤员一口气增加了三十七人,药品却少了五盒。柴油只够发电机运转两夜,种子箱被堆在最里面,没人知道那是下一季食物的希望。后勤舱门口排起长队,汗味、雨腥气和消毒水混在一起。顾向晚拿着登记表一遍遍解释,嗓子很快哑了,声音仍被抱怨淹没。

“东区先领!”

“西区有老人,凭什么一户只给一份?”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把好东西藏起来?”

有人伸手去抓桌上的罐头,顾向晚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旁边的孩子被推得撞上舱壁,哭声一响,人群反而更乱。

沈棠站在货架旁,把所有人的争吵听完,才扶起孩子,拿起粉笔在铁板上画出三列。

“按区域分,不按谁声音大分。”

顾向晚回头:“你有办法?”

“东区有净水设备,先发药和滤芯;西区靠近闸门,先发燃料和绳索;船舱中层人最多,先发能直接食用的粮食。每户登记人数,伤员单独标记。重复排队的人先记录,核验后扣下一次份额。”

一个男人冷笑:“谁给你权力扣?”

沈棠看向他:“那就不扣,改成最后统一核验。只是有人多拿一份,就可能少一份药。今晚死的是谁,你来选?”

男人脸色涨红,却没再伸手。队伍后方仍有人嘀咕,几个伤员家属却主动报出了舱号。

周砚川从门外走进来。他刚巡视完北闸,外套肩头还挂着雨水,靴底在地面留下两道深色水印。听完沈棠的方案,他没有表态,只拿过粉笔补了一条:“所有出库由两人签字,夜班不得单独领用。争议物资先封存,天亮复核。”

顾向晚盯着铁板:“这样会慢。”

“慢总比没有。”周砚川说,“从今天起,谁越过登记台,谁最后领。”

配给从傍晚开始。沈棠负责核账,顾向晚负责安抚人群,两个人一边合作一边争执。一个老人登记在东区,实际却睡在西区废船舱,沈棠要按现居地算,顾向晚坚持给他保留净水份额。两人僵持半分钟,最后在名字旁加了临时迁移标记。

沈棠渐渐发现,顾向晚并不是只会把人推向牺牲点。她记得每个孩子的名字,知道哪个伤员对磺胺过敏,也能在有人抢粮时迅速找到对方家属。一个女人领完粥仍不肯走,她便从自己的水壶里倒出半杯温水,塞给女人怀里的婴儿。

可这些并不能抹掉她曾经默认处决女配的事实。善意和狠心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不冲突,只会让人更难判断。

沈棠把这种矛盾压下,继续数袋子。第一轮结束时,争抢少了,队伍也终于沿着舱壁排直。代价是每个人都知道了库存究竟有多薄,舱里比先前更安静,连勺子刮过锅底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天黑后,轮到旧仓清点。程野没有出现,仓库钥匙却挂在墙上。沈棠站在门口,指腹轻轻蹭过锁孔。钥匙插入的划痕很新,锁舌上还粘着一小片蓝色油漆,颜色和北侧装卸车的车门一致。

“看出什么了?”周砚川问。

“有人用装卸车搬过东西。”沈棠说,“但这只能证明钥匙和车都被用过,不能证明是谁。还得查夜班登记和车轮痕。”

周砚川递给她一盏手电:“进去。”

旧仓比她想象中更大。受潮的木箱一直堆到横梁,墙角藏着罐头、医用纱布和成箱燃料。两人逐排拆封,账本上的数字与实物对不上,少的并非只有抗生素。几只空箱被故意压在满箱下面,若不搬开,远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棠一边记录,一边默默判断哪些物资必须先保住。她在最底层发现三箱蔬菜种子、两桶柴油和一盒未拆封的抗病毒药。纸箱已经返潮,柴油桶上却没有积灰,显然近期被移动过。若继续留在这里,下一次转移时,它们很可能被人做成“损耗”。

外面传来金属碰撞声。周砚川提灯走向另一排货架,检查被撬松的通风板。沈棠趁他的视线被挡住,指尖按住箱盖。潮湿的蓝光从戒指缝隙里透出,三箱种子先后消失,接着是其中一桶柴油。

空间骤然下沉,像有整片海水从头顶砸下来。她耳膜发胀,胃里猛地翻搅,眼前的货架被拉成晃动的黑线。沈棠膝盖一软,撞得木箱发出闷响,掌心被翘起的铁钉划开一道口子。

周砚川立刻回头:“怎么了?”

“撞到货架。”

“货架在你左边。”

沈棠撑住木箱,慢慢把发抖的手藏到身后:“我方向感不好。”

他没有追问,却把手电往她脸上照了一下。沈棠看见自己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只能先把那盒药塞进外套内袋,假装是在核对批次。周砚川的目光在她鼓起的衣袋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向地面的血点。

“手。”他说。

“擦破了,不影响记账。”

周砚川扔来一卷纱布:“别把血留在仓里。”

空间里,潮水已经退到第二道刻度以下,裸露出的边缘正在缓慢内缩。刚才保存的低鸣声也变得断续,像受潮的磁带一遍遍卡顿。她试着触碰那桶柴油,太阳穴立刻针扎般发痛。

她不能再随便拿东西,更不能让空间彻底干涸。

回到后勤舱,沈棠在账本上写下“种子三箱、柴油一桶、抗病毒药一盒,待转移”,又故意在夜班栏旁画了一个极小的圆点。明面上的记录能迫使偷拿者暂时收手,圆点则是她自创的标记,代表“钥匙接触过,装卸车油漆可比对”。藏进空间的物资,至少要等查清内鬼后才能重新出现。

周砚川看见了:“这是什么?”

“提醒我明天复核。”

“你不像会忘事的人。”

“所以才需要提醒。”

两人对视片刻。舱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连续三长两短,压过走廊里所有说话声。值夜的人跌撞着跑来报告,北闸外发现三具新尸体,身上没有咬痕,耳道却流出黑色血水,手指还死死扣着闸门缝隙。

顾向晚脸色发白:“是那种声音?”

沈棠没有说话。她知道答案可能就在空间里,可她现在连站直都费力。低鸣造成的死亡比争粮更危险,因为没人知道该把药、燃料和人送去哪里。

周砚川立刻下令暂停配给,封闭通往北闸的走廊,所有人回到指定舱位。刚刚排好的队伍顷刻散乱,有人哭,有人砸门,还有人趁乱抱着粮袋往船尾跑。顾向晚带人拦截,沈棠则把账本按在胸口,避免登记页被撕走。

她抬头时,忽然看见窗外的雾正贴着水面向港区移动。雾里没有灯光,只有一道又一道向北转动的黑影,像有什么庞然之物正在水下同时调头。

她的耳朵里,那段被保存的声音轻轻响了一次。

这一次,低鸣末尾多出两个清晰的字,像有人贴在她耳边说: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