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高架入口被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堵住，车窗碎得只剩几片尖亮的玻璃。

雨从车顶的裂口灌下来，积在座椅间，泡软了几张褪色的广告单。苏禾绕车检查，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没有尸体，轮胎印却有新的。”

韩骁看向陆沉舟：“能挪吗？”

“不能。千斤顶也没地方顶。”陆沉舟蹲下摸了摸车底，“走上面，别碰护栏。”

老周抬头看着高架：“桥面离地十几米，绕路要多三公里。”

“那就走桥。”韩骁说。

顾岚背着记录包，站在公交车旁没有动。车身金属吸饱了雨水，冷意顺着鞋底往上爬。她伸手碰了一下车门边缘，回声标记立刻亮起。

一排凌乱的脚印从公交车后方上桥，脚印大小不一，却全部朝北偏西。更奇怪的是，沿途没有返回的痕迹。

“上面最近有人走过。”她说。

苏禾看她：“你又听出来了？”

“这次是看出来的。”顾岚指着泥水，“脚印被雨冲得不深，最多两小时。”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也没追问。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卷红色胶带，贴在公交车后视镜上。

“标记回程。”

顾岚低头看那一点鲜红：“你也会做记录？”

“我只记不会说话的东西。”

“那你和它们相处应该很愉快。”

苏禾在旁边笑出声，陆沉舟把胶带递给顾岚：“你负责沿路贴，间隔不能超过五十米。”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记得住。”

这话说得太自然，顾岚反倒不好拒绝。

队伍依次登上高架。桥面比下面更冷，风从护栏缝里刮过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远处的城市像被雨水揉皱的纸，楼群之间没有灯，只有偶尔闪过的白色车灯。

走出两百米后，苏禾突然蹲下，抬手示意安静。

前方有丧尸。

不止一只。

它们站在高架中央，背对着队伍，脑袋齐齐偏向北方。雨水从它们僵硬的肩膀上流下，没人发出吼叫，甚至没有一只转身。

顾岚数了数，十七只。它们之间隔着相近的距离，像在等待某个看不见的信号。

韩骁做出绕行手势。陆沉舟拉住老周的背包带，防止他碰到护栏。所有人贴着桥边慢慢挪动。

一只丧尸的脚忽然往旁边迈了半步。

顾岚的呼吸停住。

它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朝北。高架下方传来一阵闷响，像远处有重物落入水中。丧尸群同时抬头，随后加快速度向旧港方向走去。

“它们在迁移。”许棠说。

“丧尸会迁移？”老周声音发颤。

“以前没见过。”

陆沉舟看向北边：“录音不是唯一的信号。”

队伍在废弃收费站停下。雨越下越大，韩骁决定等半小时再走。老周拆开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六份，每份都薄得像纸。

顾岚咬了一口，干粉粘在上颚。陆沉舟把自己的水递过来。

“我有。”她说。

“你那瓶还要留着辨路。”

“水还能辨路？”

“你不是听什么都能找方向吗？”

顾岚手一顿。陆沉舟的语气没有逼问，却显然已经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接过水，只喝了一小口：“我没有那么厉害。”

“我知道。”

他回答得太快，让她抬起头。

“真正厉害的人，不会在刚才绕过丧尸时把手抖成那样。”

顾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还在抖。异能留下的耳鸣像一层薄膜，罩住了所有声音。她不知道陆沉舟是在安慰，还是在提醒她别逞强。

半小时后，队伍继续前进。高架北侧出现一块歪斜路牌，写着“旧港仓储区，前方七公里”。路牌下堆满碎石，只有一角露在外面。

顾岚蹲下清理时，指背碰到一块湿冷的金属片。

回声标记再次启动。

她看见一辆卡车曾停在这里，车轮陷进泥里，随后有人把石块推到路牌前遮住方向。标记里还残留着一段极短的声音：钥匙转动，铁门弹开，三下金属撞击。

她猛地收手，耳边嗡的一声。

“怎么了？”陆沉舟问。

“前面可能有仓库。”顾岚喘了口气，“不是地图上的公开仓。”

韩骁立刻过来：“能确定？”

“不完全确定。”

“那就找。”韩骁指向高架下方，“燃料比路线重要。”

所有人沿着破损的引桥下到旧收费站后侧。那里长满黑色的湿苔，雨水冲开一条浅沟，沟底露出半截黄色警示牌。

顾岚把手放上去，脑中的线突然向东折去，停在一片被水淹没的荒地。

她看见一扇埋在泥里的铁门。

同时，荒地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

队伍没人说话。远方的丧尸群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仿佛听见了同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