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泥里的仓
铁门只露出一条缝,缝里灌出的不是水,而是柴油味。
韩骁先让所有人退到高处,苏禾绕着荒地检查。雨水把泥地冲得松软,稍微踩错一步,鞋底就会陷进去。老周试着走近,膝盖刚弯下,陆沉舟便拽住他的衣领。
“别踩左边。”
“你看见什么了?”
“没看见。”陆沉舟指了指泥面,“那里比旁边低。”
他用扳手探了探,泥层下传来空响。那不是地面,是塌空的排水沟。
顾岚蹲在铁门前。门锁已经锈死,锁孔周围却有新鲜刮痕。她不想碰,可韩骁已经把撬棍递过来。
“记录一下。”
“记录什么?”
“门从什么方向开,里面有没有人。”
顾岚接过撬棍,指尖不小心擦过门板。回声标记像一根冰针刺进耳朵。她立刻看见门内的空间:狭窄通道、向下的台阶、左侧一排货架。有人最近打开过这里,脚步很轻,搬走了两个箱子,剩下的箱子被刻意推到最深处。
她睁开眼,呼吸急促。
“里面没有活人,至少我没听到。”
韩骁皱眉:“你碰门就能知道?”
“猜的。”
“你每次猜得都很准。”
苏禾插话:“现在不是审问时间。再不进去,柴油味会把丧尸引过来。”
韩骁用撬棍卡住门缝,陆沉舟接手。他把一根折断的钢管塞进锁扣下方,肩膀用力时旧伤绷开,袖口很快渗出血色。
顾岚看见了:“你手臂裂了。”
“皮。”
“皮会流血。”
“流完就不流了。”
她从记录包里掏出许棠给的绷带,递过去。陆沉舟没有接,直到顾岚把绷带塞进他胸前口袋。
“维修师先生,工具坏了还能换,手坏了没人补。”
苏禾在旁边咳了一声:“你们要不要先把暧昧放一放?”
顾岚耳根一热:“这是医疗提醒。”
“我懂,我懂。”
铁门终于被撬开。里面果然没有活人,只有一股闷热的油气和发霉纸箱味。手电光沿着墙面扫过,露出一排褪色的编号。仓库比想象中深,地面有清晰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最里面。
顾岚不敢再碰东西,只靠眼睛辨认。第二排货架后有六箱空罐,第三排是线缆和小型泵机,墙角放着两桶封存柴油。桶盖没有开过,但其中一桶外壁多了一道新擦痕。
“有人先来过。”苏禾说。
“拿走了什么?”韩骁问。
顾岚指着地上的四方印子:“至少两个箱子,可能装的是净水片。”
韩骁脸色沉下来。站内净水片只够三天,如果有人在这里提前拿走,求救录音就不一定是偶然。
陆沉舟打开墙边的设备柜,取出一张卷曲的图纸。纸上画着旧港外围管线,几条蓝线从仓库通往海堤,最后汇入一个标注为“潮闸控制室”的方框。
“旧港有防潮闸。”他说。
“地图上没有。”韩骁接过图纸。
“因为这张图是设备维护图,不是民用图。”陆沉舟把纸摊平,“闸门如果还在工作,发电核心可能只是它的供电端。”
顾岚听见“发电核心”四个字,心里一沉。她在小说开头读到过旧港争夺,却只记得一群人为了燃料争执,没记得闸门。也许这段剧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也许她记得的故事正在变形。
仓库外突然传来抓挠声。
一道、两道,越来越多。
苏禾趴在门缝向外看,脸色发白:“丧尸来了,至少二十只。”
韩骁迅速分配任务:“柴油搬走,线缆带上,空罐全部拿。老周先走,顾岚跟陆沉舟。苏禾断后。”
顾岚抓住一只柴油桶,重量立刻压弯了她的腰。老周伸手来接,她摇头:“我可以。”
“你脸白得像墙。”
“墙也能搬东西。”
话音刚落,铁门被撞得向内一震。灰黑色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指甲刮过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陆沉舟把另一桶柴油扛上肩,空出的手抓住顾岚手腕:“走。”
她被拉着冲向后门。后门外是排水渠,水已经涨到小腿。顾岚脚下一滑,柴油桶撞在膝盖上,疼得眼前发黑。陆沉舟回身托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先走!桶不能丢。”
“人比桶重。”
“桶里是站里的两天命。”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争。他把自己的工具包丢给老周,重新扛稳柴油桶。
他们涉水穿过排水渠。身后的铁门终于被撞开,丧尸的嘶吼在雨里连成一片。苏禾最后出来,用燃烧瓶砸向门口,火焰贴着柴油味窜起,暂时堵住了追兵。
队伍躲进高架下的混凝土涵洞。顾岚靠着墙喘气,耳鸣一直没有消失。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已经肿起一块。
韩骁清点物资:柴油两桶,线缆三卷,小型泵机一台,空罐六箱,旧港管线图一张。
“值得。”他说。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终于拆开绷带。伤口比刚才更深。
顾岚把剩下的半卷绷带递给他:“这次别说是皮。”
“这次是肉。”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被膝盖疼得吸气。
涵洞外,丧尸群没有散去。它们停在火焰另一侧,脑袋仍然朝向旧港。
而顾岚脑中的那条灰白路线,正从仓库延伸向更远的海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