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绒外套在二手店只卖了六百八十元。

店主把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说肩线有改过的痕迹，林照没有讨价还价，拿到钱就走。她又把原主抽屉里的两只手表、一台平板和几件首饰分开卖掉，直到银行卡余额跳到四万三千二百一十六元，才停下来。

这点钱连一间像样的避难所都买不起。

林照坐在网约车后座，打开手机地图，把城西水库放大。蓝色水面像一块安静的玻璃，旁边标着饮用水源保护区，山路只有一条。原剧情里，灾变第一周的新闻曾经闪过一秒水库封锁画面。她记得画面里有黄色警戒线，却不知道具体日期。

她先去了市档案馆。

档案馆的门刚开，管理员正在拖地。林照报出水务局的公开查询编号，又补交了复印费用，才拿到近三个月的水质监测摘要。前两个月的数据平稳，最近一次却少了一页。

“这一页怎么没有？”她指着编号F-17。

管理员皱眉：“系统维护，网上也查不到。你要看原始记录，去水务局申请。”

“能告诉我删页前是谁调走的吗？”

“姑娘，我只是保管档案。”

林照没有继续纠缠。她记下调档时间，又在旁边的报纸数据库里搜“城西水库”。出来的新闻很少，最早一条是两天前的鱼群死亡，照片模糊，水面漂着一层灰白泡沫。后面还有一条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通知：因设备检修，西侧取水口暂停开放。

设备检修不需要封锁山路。

她把照片放大，看到泡沫中央有一条鱼。鱼身上的鳞片像被倒着缝回去，嘴裂到了鳃边。

林照退出页面时，电脑屏幕忽然跳出一段缓存视频。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水库边，用手机拍摄漂浮的鱼。风声里混着细微的敲击声，像水下有东西碰船。

视频只播放了七秒，随后显示文件损坏。

林照的指尖停在鼠标上。

她想起未来收容所墙上贴着的污染扩散图。红色区域从西侧水域往城内爬，像血浸进纸巾。那张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被人用黑笔圈出的字：提前。

她离开档案馆，直奔水务局。

水务局门口停着两辆没有标识的白色厢车。几个穿深色雨衣的人从里面搬出密封箱，箱体上贴着研究组的银色三角标识。林照躲到公交站牌后，看见其中一个人把箱子递给戴口罩的女人。

那女人接过箱子，回头看了一眼。

林照立刻低下头。

她没有证据，也不想在这里被任何人记住。她转身进了旁边的旧书店，借口避雨，在地图册里找到城外气象站的位置。

灰塔建在重城山北坡，距离水库三十多公里，原本用于观测山地天气。离城远，有地窖和蓄水池，唯一的问题是道路窄，电力依靠柴油机，补给困难。

如果提前十八天，那里至少能先活下来。

手机在这时响了。

顾沉舟。

林照接通，却没有说话。

“你又在查水库？”他的声音很平，背景里有金属碰撞声。

“谁告诉你的？”

“你昨天看了四十七次地图。”

林照看向玻璃里的自己。原主的手机里装着一个监控软件，定位共享对象正是顾沉舟。她竟然没有发现。

“我还看了气象站。”

“准备把我送去哪里？”

“不是送你去死的地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以前说过，研究组会给我治病。”

“我以前骗你的。”

“现在呢？”

林照握紧电话：“现在我不想再骗你。”

顾沉舟笑了一声，笑意很薄。“姜穗，你又想要什么？”

她差点说出末世，却在最后停住。没有证据，系统也已经关闭提示，她不能把未来审讯室里的画面当成说服他的筹码。

“我想查城西水库。你愿不愿意帮我，不急着回答。”

“我不帮你。”

电话挂断。

林照把地图册放回原位，转身时撞上一个从门口进来的男人。对方帽檐压得很低，身上有潮湿的土腥味，手里抱着一个密封文件袋。

文件袋掉在地上，露出半张表格。

最上面写着：异常样本转运登记。

男人迅速把纸按住，盯着林照。“看够了吗？”

“没有。”

她后退半步，抬手指向门外。“但我会记住你的脸。”

男人脸色一变，转身离开。

林照没有追。她走到店后的小桌边，把灰塔位置、购买清单和水库封锁时间写在纸上。纸面最下方，她又加了一行：

顾沉舟不能进研究组。

写完这句话，手机再次震动。

【剧情节点修正失败。】

【请勿偏离关键人物路线。】

系统没有出现奖励，也没有惩罚。

林照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一件事。它在催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而是因为某个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情正在被她改变。

她把纸折好，塞进鞋垫下面。

下午三点，她不去城防机构西门。她要去处理原主留下的第一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