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名下的仓储权在南区物流园。

林照赶到时，仓库门口已经贴了两张催缴通知。铁门上方的摄像头转向她，红灯闪了三下。门卫认出她，隔着栏杆说：“姜小姐，里面的东西不能动，欠款没结清之前，连一箱矿泉水都不许拿。”

“我不是来拿货。”

她把仓储合同递过去。“我要卖掉剩余使用权。”

门卫愣了一下，叫来物业经理。

合同上的名字是姜穗，期限还有十一个月，面积四百多平方米。按正常价格足以卖到二十万，可原主为了给顾沉舟治伤和维持体面，借了三家公司的钱，仓储权早已被抵押。物业经理翻完合同，只愿意给六万八。

“太低。”

“你有更好的买家？”

林照没有回答。

她看着仓库深处堆着的旧家具、酒水礼盒和婚礼布置用品。那些东西无法带去灰塔，却能换成真正能活命的物资。她咬牙签字，先拿到三万定金，余款要等过户。

“我需要今天把仓库里的折叠床、工具箱和保温板带走。”

物业经理笑了：“抵押物也想拿？”

林照将手里的合同拍在桌上。“这些是没有登记在抵押清单里的旧物。如果你不让我拿，我就把过户合同交给法院，让他们查仓库的实际占用情况。”

经理的笑收了回去。

半小时后，林照租来一辆小货车，把折叠床、撬棍、手电、旧毛毯和一批塑料箱装上。司机看见她把婚礼拱门扔在地上，忍不住问：“你这是搬家？”

“是。”

“搬去哪里？”

“山上。”

司机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林照没有笑。三万定金到账后，她立刻分成五笔转账：净水滤芯、保温材料、常温食品、止痛药和柴油。每一笔都不超过商家的风控限额，送货地点也分成三处，避免有人从账单里看出她在做什么。

下午一点，她在药店门口看见了顾沉舟。

他穿着城防机构的灰色制服，肩章上沾着油污，右手提着工具包。两名同事在他身后说笑，他却站在台阶下看着林照，像已经等了很久。

“你跟踪我？”林照问。

“机构派我查一辆失联的车辆。”

“那辆车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顾沉舟的目光落到她身后的货车上，“你买了净水设备、保温板和柴油。”

林照不否认。“你要举报我？”

“我想知道你准备去哪里。”

“灰塔。”

顾沉舟眉头微动。

那是他小时候待过的气象站，后来因为山路塌方被闲置。林照从原主零碎记忆里知道这件事，但没有想到他会立刻反应出来。

“你不能去。”

“为什么？”

“路断了，电也断了。那里没有稳定信号。”

“所以你更不想我去？”

顾沉舟看着她，手指在工具包提带上缓慢收紧。“姜穗，你突然买这些东西，还要把仓储权卖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照的喉咙发紧。

药店门口人来人往，旁边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新楼盘广告，明亮的女声说着“安心入住”。没有人注意他们之间的沉默。

“我不知道末世什么时候来。”她说，“但我知道城里最近不安全。”

“这句话不够。”

“那就当我疯了。”

顾沉舟向前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衣服上的机油味。他没有碰她，只伸手拿走货车上的一块保温板，掂了掂重量。

“这种板材不防火。”

“我知道。”

“滤芯规格也错了，山地水源不能直接用这一款。”

林照一怔。

顾沉舟把保温板放回去，语气没有波澜：“如果你真想活，别把钱花在看起来有用的东西上。”

“那你帮我挑。”

“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你也会去灰塔。”

顾沉舟眼神沉了下来。

林照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调货清单，递给他。纸上没有写末世，只列了水泵、柴油滤网、折叠水箱、螺栓和蓄电池。

“我可以给你一半仓储权交易的钱。”她说，“条件是你帮我修设备，离开城防机构的监控范围。”

“你想买我？”

“我买的是你的技术。”

“如果我不答应？”

“我自己去。”

顾沉舟看了她很久，接过清单，却没有答应。他把纸折成四折塞进制服口袋，转身前说：“今晚之前，别去城防机构。”

“白教授在等我。”

“所以才让你别去。”

他走下台阶，没回头。

林照站在原地，手心被刚才用力攥出的指甲印硌得发疼。她不知道顾沉舟为什么提醒她，也不知道研究组到底想从他身上拿到什么，但她确定了一件事：他比原剧情里更早开始怀疑。

傍晚，第二笔款项到账。

林照把最后一笔预算表写完，发现现金只剩一万九千多。货车装满，药品还差一半，太阳能板没有买，灰塔的门锁也需要更换。

她把自己的手机卡拔出来，折断，换上新卡。

屏幕亮起时，只有一条来自顾沉舟的短信。

【明早六点，北站。带钱，别带司机。】

后面没有解释。

林照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道，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原主的房子、车和关系都在迅速变成物资，而她要救的人，可能只是把她约到一个更容易处理掉的地方。

她把清单塞进背包，顺手拿上折叠刀。

明早，她必须去见顾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