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末日连锁便利店,先接最后一班车

第二章 一份粥分三口

钟遇把卷帘降到离地半尺,又升起来,来回试了三次。

“现在顺了。以后别在底下挂东西,重了又偏。”

褚恬蹲在旁边看他试,直到整片金属落地、门闩顺利扣上,才把红胶布钥匙递过去。

“这把开侧门。今天能不能再帮我守一会儿店?我去买东西。”

钟遇看看满架的水,又看看她列的手电、充电灯、一次性餐具和防护用品,没立刻接。

“你真准备开夜店?”

“开。要是没客人,你就当陪我看门。”

修理和今天的加班一共四百元。她当面转给他,剩下四千六百留作采购。钟遇这才接过钥匙,嘀咕一句新老板比旧老板心急。

褚恬跑了三趟。她没买能装下半座城市的物资,店里也放不下。水和即食食品放前排,不能挤住侧门;清洁用品进后仓,和入口食物分开。她买回的小电源只带两盏低功率灯,冷柜仍插着市电,断电以后就得停。

最后一张小票付完,账户还剩两万八千元。她把小票夹进合同袋,强迫自己停手。

有钱也不能把通路堆死。

中午,孔小芦推门进来买润喉糖,站务马甲的拉链卡在胸前。她对着手机说:“末班是二十一点二十,不是九点二十,师傅,您别又听错了。”

褚恬手里的纸盒滑了一下。

眼镜完好的孔小芦,比她记忆里年轻得多。头发扎成一根短尾,马甲兜里插着笔,耳后没有后来被玻璃划破的疤。

“老板,有糖吗?”

褚恬指着她左手边,转身去捡纸盒。弯腰的时候她用力闭了一下眼,再起身,脸上已经能笑。

“帮我看看这些标签行不行?第一次开店。”

孔小芦把糖钱扫过去,伸手捋平贴歪的纸:“急救物品别写医疗站,会有人以为你这儿能看病。写物品就行。”

“我会一点急救,药不随便卖。”

“那就更要写清楚。”

姑娘蹲下,把最低一层遮住侧门把手的空箱抽出来。动作快,话也快。褚恬记得末世里的她也是这样,给别人让出一条路之后,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后面。

下午两点,店里只剩三人。

钟遇试完侧门,孔小芦午休还有二十分钟。褚恬从最上层取下一只米白纸杯,放到柜台上。

“有件事,得让你们亲眼看。”

她揭开封口。没有电线,没有加水,纸杯里干瘪的米粒慢慢鼓起来,浅黄的粥面腾起白气。杯身的小胖人把两只手抬到了脸旁,印在纸上的嘴竟然弯了。

钟遇手里的扳手停住。

孔小芦凑近一点,又往后缩:“屏幕?这纸能通电?”

褚恬取出三把干净勺,自己先舀一口。味道像熬得极烂的小米,胃里暖了起来,暖意贴着肚腹往两边散,却没有让她一夜没睡的眼睛变得精神。

她没说这是药。

两个人各尝一口,盯着纸杯看了许久。钟遇把杯底翻过来,找不到任何装置。她让他们摸了摸货架末端,原本空着的地方有一圈微光。

“这间店有一个我也刚得到的系统。”褚恬说,“它说能挡住变异后的怪物,但只有墙里这一圈。你们和我一样,是活人,进门出门它都不管。”

“什么怪物?”

孔小芦的声音低了下去。

褚恬把那只剩半杯的粥放回台面。那些话她在心里排了许多遍,真正说出口时却一句也没按预想的走。

“我活过一次这样的日子。今晚,城里会出事。有人变得会咬人,医院接不过来,路也过不去。我记得我见到的第一起,是十点。”

她不能拿一口热粥证明四年,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不是所有地方都同一个时间。我不知道站里谁会发病,也不知道哪个方向现在最安全。”

钟遇缓缓将纸杯放稳。

“所以你请我留到夜里?”

“还有东雨棚。”褚恬望着他,“我记得它会塌。今晚十点十二分左右。你别钻到下面去。”

他说那片棚子昨天才巡过。褚恬没有顶回去,只说:“那就请你从外面再看一遍,别到它底下。”

孔小芦摸着杯壁,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会记得我们?”

“因为后来,我们认识。”

褚恬说到这里停下了。她还没法看着姑娘完整的眼镜,说出那条断腿是怎么收进自己口袋的。

孔小芦没有再追问。她把剩下的粥分了分,三个人吃净一杯,柜上还有五杯没开。

傍晚,钟遇回来,说从外面能看到一处排水管脱落,棚柱有没有毛病得进一步查。他已给值班负责人报修,也拉了一道警示带。他没法凭一句预言拆掉整片雨棚。

“我今晚留这儿。”他把工具包搁在柜台下,“至少得看你有没有碰见骗子。”

孔小芦也没答应逃掉工作。她要守到末班车收尾,但北站房离调度窗近,手持电台能联系司机。晚一点,她会过来帮忙看门。

褚恬把门内的一条过道重新擦干净,留了两盏小灯的位置。

她给姑姑打电话,劝她今天别出门,把能装的饮用水装好。又向医院值班同事提醒了她记得的异常发病表现,对方说会留意。她没有得到任何一声“全城已准备好”。

天色暗下来时,孔小芦把站务电台搁到第三张凳子上。

“还有一趟车。”她说,“接完这趟,我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