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卷帘底下透进一线灰白。

褚恬睡了不到一小时，醒来时脖子僵着，外套盖在腿上。钟遇坐在门旁，隔一阵便去侧窗看一眼，工具包放在脚边。

孔小芦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她抱着电台打盹，听见一点杂音就睁眼，随后又低下头。昨夜进来的几个人靠墙坐着，没有谁睡得踏实。

系统剩余庇护：五十九分钟。

褚恬坐直，揉了揉手腕。她还剩四份暖肚粥，却没收到过一颗晶核。菜单写得很清楚，现实的钱不能兑换店点，房租交得再久，也不会让那条金线多亮一分钟。

她没有把这件事藏到最后。

“这道保护到七点就停。”她把钟遇和孔小芦叫到柜旁，压低声音，“我正在想怎么续。续不上，我们得靠门窗，再找下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钟遇抬头看卷帘。昨夜刮擦留下几道凹痕，轴还好，他刚试过。

孔小芦摘下眼镜擦了擦：“我问问别的司机。别拿车上的人出去试。”

“不试。”褚恬说。

她到后仓门口查看袁婆。老人裹着女儿的外套，脚仍然肿，碰了就疼。昨夜一份粥没有治好扭伤，也没让人恢复年轻的筋骨。褚恬重新帮她垫稳，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叮嘱有变化立即喊她。

清晨这一餐还是普通饼干、蛋和水，按十个人分。已经有人嫌嘴里干，却谁也没嫌弃分到手的东西太少。

方绰拿着那枚蛋，没有马上剥。他站到柜台前，先向两盏灯看了一眼。

“老板，昨晚给老太太的粥，卖不卖？”

“卖。不过那种商品不用钱。”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团擦车布，放到台上，里面滚出一粒灰亮的东西。比指甲大些，有不平的棱，在灯下透出一丝淡红。

褚恬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晶核。

末世里她见过许多次。可眼前这颗，她直到这时才知道在司机手里。

“从哪里拿的？”

“绕城西的时候，有个东西扑到轮子边，刹不住。后来下车看胎，见它掉在碎东西旁边发亮，就捡了。”方绰把手往裤缝上蹭了蹭，“我以为是什么玻璃。刚才看你那货架也发光，想着问一声。”

褚恬拿了空托盘，让他把东西连布放上去。

她没有说这是无害的，也没让其他人传看。收银台浮出一圈细光，只她能看见的面板上出现了鉴别结果：完整晶核，一枚，可结算三店点。

零售栏同时亮起：暖肚粥，两份，一枚晶核。

延长庇护十二小时，一店点。补货两份，一店点。

褚恬把这些意思慢慢说给他听。

“你可以换两杯粥。我收下它，店也能多护一段时间。粥只是暖身，不会治感染，更不会让人不怕那些东西。”

方绰问：“能热多久？”

“暖意维持一小段时间，饿了照样得吃饭。头一杯我们分着尝过，我现在还是困。”

司机笑了一下，嘴唇裂开，疼得又收住。

“那行。老太太她女儿昨晚一口都没喝，我看她抖了半宿。另一杯给我。我握着方向盘的时候，手一直凉。”

“普通吃的已经分给你们了，不换也有。”

“我知道。”方绰把托盘往前推了推，“这个给你。两杯，咱们就算做了生意。”

褚恬按下确认。

晶核在托盘上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随后消失。擦车布还在那里，台面没有凭空变干净。店点从零跳成三。

她取下两杯粥交给方绰，记下第一笔销售。货架上剩两杯。

第一点，续护。

结束时间跳到当晚十九点。门槛内的金线亮了一瞬，钟遇站起身，看见窗边那只抓过来的手再次被抵在外面。

第二点，补货。

两只新的纸杯落进空位，轻轻碰在一起。库存又有四杯，店点剩一。

褚恬没有继续按。今天还有十个人，谁也不知道下午会来什么。一点余量虽然少，她也要留着。

方绰端着粥走向袁婆女儿，问她是不是还烫手。女人捧住纸杯，头一次认真看了眼这家店的货架。

孔小芦把早餐嚼完，在纸上写下价格，贴到柜旁。字还是站务时那种醒目的大字，最后添了一句：普通饮水与应急食物，请先询问。

“免得又有人抱箱子就跑。”她说。

褚恬笑了，腰侧随笑牵得发疼，只好慢慢坐下。钟遇给她挪近水瓶，顺手把那把红胶布钥匙放到她看得见的地方，又拿起。

“侧门我看着。你再睡会儿。”

她望着他，想说一句很重的话，最后只说：“换班叫我。”

系统的连锁页面出现一行小字：首店真实成交一笔。分店申请需要三十笔真实成交，以及新的可用经营坐标。

后面仍是灰色的。

褚恬没觉得失望。她已经有了第一间真实开门的店，第一位肯买热粥的客人。柜后的三张凳子上坐过三个活人，昨夜那班车也没有再消失在路上。

孔小芦压下电台的呼叫键，报出北站房的位置，说明这里尚有灯和饮水，请听见的人先联系，不要贸然穿过停车场。

日光一点点挪上卷帘。

褚恬把第一张收据压在玻璃下，给下一张空白的纸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