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末日连锁便利店,先接最后一班车

第三章 雨棚塌下来的时候

九点五十五分,孔小芦还在呼叫末班车。

车已经从始发站开出,却堵在城西。方师傅刚报过位置,前方有事故,他得等交警分流。

褚恬蹲在柜后,把充电灯调暗一档。市电还在,冷柜压缩机嗡嗡响。她明明把这声音听了半天,此刻却觉得每一次停顿都格外长。

十点整,候车厅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孔小芦扶着凳子站起来。接着,喇叭里有人让旅客远离东出口,话说到一半断了,玻璃撞碎的声音从外面滚过来。

一个穿保洁衣服的人沿着墙跑,手臂滴着血。她身后追来另一个身影,膝盖撞在台阶上,整个人扑倒,又用手撑着地爬起来。

褚恬已经到了门口。

她想喊那个受伤的人往这边来,可对方拐进售票厅侧廊,一眨眼便看不见了。追逐的身影在岔道停住,慢慢转向店里的灯。

他的下巴垂着,嘴边有暗红的黏液。

钟遇抓起柜下的扳手,被褚恬按住了腕。

“先站在里面。”

那东西撞上门口的金线,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肩膀先停,脸却仍拼命向前挤,张开的嘴离玻璃门只有半个巴掌。

孔小芦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电台差点落地。

第二次撞击更重。货架上的纸杯没有动,那人脚下的鞋却脱了一只,露出已经磨烂的脚跟。他不知道疼。

褚恬把内侧玻璃门关好,手抖得钥匙插了两次才入锁孔。

系统真的挡住了。

她背靠门框站了一息,额头冰凉。亲眼看过的末世,再来一次仍会害怕,胃里的那点暖意早已散尽。

外头那东西被远处一串喇叭声引走,拖着脚踝扑向停车场。

钟遇想去查看东棚,刚推开侧门一条缝,又停了。他看向墙上的钟。

十点十二分。

一声沉闷的断裂从东面传来,随后是铁皮砸地的轰鸣。雨棚最外侧的一大片往下折,灯柱带着电线甩向地面,火花照亮半个站场。

钟遇扶在门上的手绷得很紧。

孔小芦连续叫了三遍东出口保安。终于有人回话,声音喘得厉害:“警示带里没进人!棚下早清了,老于和我都在外面,别过来,这边有人发疯——”

电台又是一阵杂音。

钟遇把侧门关上,闩好,站在原地没动。褚恬看见他手背上沾的机油,想起那夜纱布底下越来越少的血。

这一次,他还在这里。

正门忽然被拍响。一个男人提着车钥匙,隔着玻璃指向整箱的水,嘴里不停催:“开门!我买水!”

孔小芦认出是站外开小客车的崔骋,往外看了看,近处没有怪物。褚恬让钟遇站在门侧,自己开锁,只让一人进来。

崔骋一进门便抱起箱水,转身又去拖下面一箱。

“先拿一瓶。”褚恬拦住纸箱,“成箱的不卖了,得留给后面的人。”

他把肩膀一顶,褚恬撞到货架,腰侧立刻疼起来。

金线安安静静。

没有把人弹走,没有替她判断谁在抢。

“老子给你钱!”崔骋掏出手机,屏幕上支付一直转圈。他骂了一声,索性抱着箱子往外挤,“回头给!”

钟遇挡住门,没有挥扳手。他把工具搁到高柜上,两只手卡住纸箱侧面,抵在门框里。

箱角被拉开,几瓶水掉了出来。

孔小芦捡起一瓶,塞到崔骋空着的胳膊底下:“拿着走,你自己的车在西边,路还没堵!”

褚恬忍着腰疼,一字一顿地说:“这瓶给你。整箱留下。”

男人还想争,停车场又响起凄厉的叫声。他猛地撒手,纸箱撞在钟遇胸前。车钥匙响了几下,他抱着那瓶水冲向西边,头也没回。

钟遇关门落锁,孔小芦把掉下的水拾起来,装回裂开的箱子。褚恬扶着货架,过了一会儿才站直。

这家店的墙是真的。活人之间的边界,仍得他们自己守。

十一点后,站里的大灯陆续熄了。

钟遇降下正门卷帘,留侧门上方的小观察窗看车道。两盏充电灯在店里亮着,冰柜不再响。孔小芦试过报警电话,线路始终占线,她便把听到的出事路口报给还能收到信号的司机。

褚恬给两人拿普通饼干和瓶装水,自己也坐下吃。腰上只是撞疼,能活动,她没有让系统粥来替自己治伤。

午夜过去,始终没有那辆车的回音。

孔小芦把电台的音量拧小,放到耳边。她说车上至少还有司机,但最后一次上客数没来得及报,不能凭车票数算活人。

褚恬陪着她等,没说肯定会来。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杂音里挤进一句话。

“小芦,北站房有人吗?我在维修道外面……车上六个乘客,都还活着。有个老太太脚扭了。”

孔小芦一下坐直,凳脚刮过地面。

“方师傅,听见了!你的灯先别关!”

褚恬走到观察窗前。远处的白色中巴停在通道外,车头一高一低,灯照着一段歪倒的护栏。

在更远的黑处,有东西正循着发动机声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