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末日连锁便利店,先接最后一班车

第四章 把车灯朝向这里

钟遇隔着观察窗看了一会儿,报出护栏的位置。

“临时隔栏,两节还扣着,倒下那节横在轮子前。挪开它,车就能贴过来。”

褚恬先问孔小芦:“让司机关好车门。伤者先别下,我们过去。”

她说完才发觉自己想跟出去。熟悉的习惯比念头更快,听见有人受伤,手就已经碰上医护用品箱。

钟遇看了眼她扶腰的动作。

“我拆销,小芦给司机看路。你在门口接人,比一起跑出去有用。”

褚恬把箱子搁到柜边,点头。

她打开正门玻璃锁,先收卷帘,再清掉门口那只破纸箱。钟遇从高柜拿回扳手,放进工具包,又抽出短撬杆和一根旧牵引带。孔小芦把电台挂到胸前,试了试手电光。

门外那几步没有金线。

褚恬抓住钟遇衣袖:“别以为出去了还能把你拉回来。这个系统没有那种本事。”

“知道。”他说,“你也别出来。”

两个人从侧门出去。褚恬把侧门重新闩上,赶回正门,站在门槛里面等。

她能看见中巴亮起的尾灯,也能看见钟遇蹲到栏杆旁。插销受了挤压,没法直接拔。他用撬杆抵住扭斜的连接处,轻轻松开一点,再把销抽出来,收进工具包的小兜。

金属摩擦声刺得褚恬牙根发酸。

远处的影子转了向。

孔小芦对电台说:“先别开,右前轮等我手势。”

她没有伸手去托车。钟遇把牵引带绕在已经脱开的轻质隔栏上,两人各抓一段,拖着它离开车轮。底脚刮过地面,移到通道边沿。

钟遇扯回带子,往包里一塞,退向商铺这一侧。孔小芦挥灯,中巴慢慢往前挪,车头摆正,白光从褚恬脚边扫过去。

她终于看清车门后的脸。

一个戴旧毛帽的女人攥着扶手,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她旁边的人不停回头往车尾看,好像窗玻璃后面还跟着什么。

车停在门外不到三步的地方。

方绰熄火,拉紧制动,拿了钥匙,才打开车门。发动机声一停,拖曳脚步的声音就清楚起来。

孔小芦站到车门旁,报了自己的名字。

“认识我声音的就往亮处走,别跑,门槛高!”

头两人下车时撞到一起。褚恬伸出手,握住前面女人的手腕,把她引过门槛,再给后面那人让位置。

第三个、第四个。

她一个个数,绝不拿电台里的“六个人”替代眼前的人头。

车厢里传出一声忍痛的哼。老太太坐在前排,鞋口下的脚踝肿了一圈。她女儿弯着腰搀她,怎么也够不到车门台阶。

“袁婆,别踩疼的那只。”方绰从驾驶位过来扶住座椅背,“我扶这边。”

钟遇守在车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第一个怪物已经绕过歪斜灯柱,衣角在地上拖着。

孔小芦把手电塞进马甲袋,光口朝外,两手托住老太太的前臂。她女儿扶另一侧,司机在车里让出位置。几个人慢慢把人挪到低一级台阶。

褚恬站在界内,听见袁婆问:“是不是挡着后面的人了?”

“没有。”她把门内的凳子拉近,“这里等你,坐下来再说。”

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袁婆越过门槛时腿一软,褚恬扶住她腋下,腰侧疼得一阵发紧。女儿赶紧接住另一边,两人一起让老太太坐稳。

孔小芦进了门,立刻回头数车上。

方绰最后跳下车,身后那东西扑了过来。钟遇一把扯住司机背后的衣服,把他往亮处推。司机踉跄着撞上门框,褚恬给他让开路。

钟遇收回手,紧跟着跨进门槛。

怪物撞在他身后。

那声闷响几乎贴着人的脊背,钟遇下意识弯腰护住头。牙齿在金线外开合了几下,怎么也够不到他的后颈。

褚恬抓着他的袖子,直到看清两只鞋都踩在店内,才松开。

孔小芦数完第七个,蹲在地上,声音忽然哑了。

“都在。车上七个,都在。”

钟遇把撬杆也收回工具包,将包放进门内,拉下卷帘。褚恬帮他落好门闩,玻璃门也锁回原处。外头撞击声隔着金属片一阵阵传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湿了。

店里一下多了七个人,却比刚才安静。

褚恬让大家先各自说有没有被抓咬,查能看见的伤处。司机只是擦了门框,袁婆扭伤,另外几人说没受伤。她把观察事项说明白:走得进来不代表不会发病,有发热、不适,立刻讲,后仓腾出的地方可以先分开待着。

没有人因此欢呼。有个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悄悄往旁边挪开半步。

她理解那一点害怕。

检查过老太太的脚,褚恬让她别负重,用折起的旧外套垫稳,暂时观察。她取下一份系统粥,揭开封口递过去。粥香升起来,袁婆的女儿一怔。

“没电了,怎么还热?”

“店里的东西。”褚恬把勺子交给她,“先暖暖身子。这个不治扭伤,也不是治那种病的药。”

五份未开粥变成了四份。

袁婆用两只手捧着纸杯,指节一点点松开。她吃了一口,问女儿要不要。女儿摇头,眼泪忽然掉在母亲的裤腿上。

褚恬去给其余人分普通水和饼干。走过柜台时,她看见孔小芦还握着电台,拇指抵在呼叫键旁。

“接完了。”褚恬低声说。

姑娘抬起头,好半天,终于坐上了那张空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