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冲还没来,船先疯了
第二天清晨,沈砾发现工坊的门锁把他认成了三个人。
第一次刷卡,门锁提示“货运无人机”;第二次提示“已注销维修员”;第三次才咔哒一声放行。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决定不去追究。坏掉的门锁通常比会说话的机甲便宜。
“系统异常源于导航网。”沉钟从医疗船腹腔里说,“建议切断环带公共信号。”
“切断之后,谁给我发订单?”
“订单不重要。”
“你再说一遍。”
“订单重要,但不及生存配额。”
沈砾把一杯冷掉的营养液放到工作台上。“你昨天还建议我起兵。”
“今天建议先断网。”
“你们机甲的战略是不是只有先砸东西?”
沉钟没有回答。医疗船内部的旧线路忽然亮起,一条民用货船的识别码跳进维修终端。它正从回收站东侧驶来,速度比登记值高了三倍。
通讯器随后响起,陆葵的声音被噪点切得断断续续:“沈砾,听见了吗?我的导航把我送进碎船带了,减速不响应!”
沈砾抓起外套冲出工坊。锈环带第七回收站由十几座拼接平台组成,平台之间用旧轨道和缆索相连。远处的废舰像沉在黑水里的铁鱼,货船正在它们之间横冲直撞,船头护盾已经撞出一圈白光。
“你不要过来!”陆葵喊,“它自己在改航线!”
“你把手动舵切出来。”
“切不出来!”
“那就把副电池拔了。”
“副电池在外壳下面!”
沈砾停在平台边缘,看着货船擦过一艘废旧矿驳。两船之间只剩不到二十米,碎裂的装甲像雨一样撒开。
沉钟说:“启动牵引臂,可在零点八秒内修正其角度。”
“你现在藏在船里。”
“维修端口仍连接环带旧式信标。”
沈砾看向工坊。沉钟不能移动,却能通过旧信标接入附近设备。这个能力像一只伸出墙外的手,够得着,却不一定收得回来。
“如果失败呢?”
“货船撞毁。”
“如果你接入被发现呢?”
“敌对势力锁定沉钟。”
“我问的是工坊。”
“工坊损毁概率百分之四十一。”
沈砾咬了咬牙,打开维修终端,把手指按在接入确认键上。
一股冷意从腕骨钻进来。平台周围的旧信标同时亮起,导航线在他眼前铺展开。货船的自动系统被三条相互矛盾的指令拉扯,其中两条来自曜石公共网,一条来自更旧的救援协议。
“锁住货船的侧向推进器。”沈砾说。
“需要授权。”
“把我的维修证书顶上去。”
“该证书已被标记为低可信。”
“那就让它相信我一次。”
他把昨天复制的错误报修单塞进授权包,利用其中的旧编号绕过了第一层验证。货船猛地一偏,船尾擦过矿驳,外壳被剥掉一块,却没有撞上驾驶舱。
陆葵喘着气:“我能控制了!”
“把船停到北平台。”
“北平台没有停泊位。”
“现在有了。”沈砾指向一艘断掉半截的运输船,“撞开它的货架。”
“那不是你的船。”
“这里没有一艘是我的。”
陆葵按照他的指令撞断货架,货船在一片金属碎屑里险险停住。沈砾刚松开手,工坊方向便传来一声短促的爆鸣。沉钟的接入线路烧掉了两组保险片,墙上的维修灯熄灭一半。
他的右耳立刻失去声音,像被塞进水里。眼前的光线也变成了慢动作。
“沈砾!”陆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扶住栏杆,等耳鸣退下去,才看见另外两艘民船也在错误航线上。它们的导航系统反复发送同一个坐标:玻璃脉冲区外缘。
沉钟说:“不是随机故障。有人正在统一修改民用航线。”
“能找到来源吗?”
“来源被分割在三个公共节点。”
“那就别找了。”沈砾看着那些船,“先把它们拽回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一边给陆葵讲手动修复步骤,一边用烧坏的维修端口接入两艘货船。每接一艘,左手就多抖一分。第三艘船脱离错误航线时,沉钟的声音出现了细微杂音。
“能源剩余百分之七十八。”
“这不是工坊能源?”
“包括你的神经接口负载。”
沈砾把手藏进袖子里。“这项消耗以后要算进维修费。”
陆葵走上北平台,递来一枚被烧焦的导航片。“我在船上找到的。求救记录全没了,只剩删除痕迹。”
沈砾接过导航片,背面粘着一小片黑色涂层,与医疗船芯片上的一模一样。
远处,一枚细长的信标从回收站外缘升起。它没有发出呼叫,只把探测光落在沈砾的工坊上。
沉钟立刻说:“监察信标。”
沈砾看了看手里的导航片,又看了看那道光。
“你昨天说巡检艇只是概率。”
“现在概率为百分之百。”
“那今天的工作得加急了。”
他把导航片塞进胸前口袋,转身往工坊走。身后,三艘刚被救回来的货船同时收到一条新公告:请勿相信非法维修员沈砾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