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不欢迎监察舰
监察舰抵达时,岑婆正在给避难舱分配毯子。
第七回收站没有真正的警报系统,只有一排会在危险时变红的旧灯。今天它们亮了三次,第一次代表舰船接近,第二次代表封锁建立,第三次代表有人把回收站的外部门锁全部改成了远程模式。
“他们不进来吗?”陆葵问。
岑婆把最后一卷保温布塞进箱子。“进不进来不重要,门听谁的才重要。”
沈砾蹲在配电箱前,拆掉一枚控制板。“我能把门锁改回本地,但需要十分钟。”
“给你六分钟。”岑婆说,“外面已经广播三遍,说我们窝藏非法机甲。”
广播里的男声平稳得像在播天气:“第七回收站居民请保持冷静。维修师沈砾涉嫌私藏军用机甲,并利用非法信号制造民船事故。配合检查者将获得优先撤离资格。”
避难舱里立刻响起低低的争吵。有人问谁看见沈砾碰过那些船,有人骂曜石只会在出事后发公告。
沉钟在沈砾耳边说:“允许我公开身份。”
“然后让他们拿优先撤离资格换我的脑袋?”
“可以先摧毁监察舰通讯。”
“你的解决方案是不是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大?”
“事情已经很大。”
沈砾把控制板上的烧黑触点刮干净。“对我来说,变大就是赔不起。”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监察队没有穿普通防护服,而是穿着带有曜石标志的硬壳装甲。领头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我是韩砺,曜石监察处。”他说,“沈砾,把旧式机甲交出来,回收站可以保留基础供氧。”
“我没有旧式机甲。”
韩砺看了一眼沈砾身后的医疗船残骸。“那艘船里有异常能源反应。”
“医疗船电池没拆干净。”
“异常反应与昨天失控货船上的旧信标一致。”
“这里的旧东西很多。”
韩砺抬手,监察队向前一步。人群往后退,避难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沈砾终于把控制板推回去。整座回收站的门锁同时发出咔哒声,变成了本地控制。岑婆立刻按下分区隔离,旧货舱的闸门从侧面落下,将居民和监察队分开。
韩砺的脸色变了。“你在抵抗封锁。”
“我在修门。”
“你会为这句话负责。”
“排队。”
外层平台忽然传来撞击声。一艘货船的引擎失控,船头撞向回收站供氧塔。陆葵从监视屏前回头:“又有船疯了!它在往这里冲!”
沉钟说:“允许我接管。”
沈砾看了眼韩砺,又看向供氧塔。监察队正在切断分区电源,岑婆的避难舱只剩两道隔离门。没有时间拆开船体手动修复。
“接管三十秒。”
“足够摧毁敌对节点。”
“只救船,不攻击人。”
“限制条件接受。”
沉钟接入的瞬间,沈砾的左手像被无形的钳子夹住。视野里浮出那艘货船的结构图,推进器、燃料管和折叠起落架一一亮起。他把牵引臂的控制权交给沉钟,自己盯住能量曲线。
医疗船外壳突然裂开,一条粗大的机械臂从腹腔伸出。监察队惊呼着举枪,韩砺却先喊:“不要开火!”
机械臂横跨平台,扣住失控货船的侧舷。沉钟没有把船拽向回收站,而是用牵引力改变它的角度,让船尾撞进空置燃料舱。燃料舱外壳凹陷,货船停了下来。
第三十秒刚到,机械臂骤然收回。沈砾跪在地上,右耳里再次只剩一片尖锐的鸣响。
沉钟低声说:“发现灰鸦封锁协议。”
“灰鸦是什么?”
“监察机甲型号。协议与二十三年前救援事故中的封锁协议相同。”
沈砾还没来得及追问,韩砺已经走到医疗船旁。他看见装甲缝隙里露出的黑色机体,脸上的疲惫变成了戒备。
“沉钟。”他念出名字,“果然还在。”
“你认识它?”沈砾问。
韩砺没有回答,只对通讯器说:“目标确认,申请一级回收。”
陆葵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枚数据片。“我把居民求救记录送到公共节点了。”
广播突然中断,随后换成机械提示音:“节点拒绝接收未授权灾害资料。”
陆葵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沉钟说:“证据传输失败。”
沈砾撑着站起来,耳鸣仍未退去。他看向外面被牵引臂救下的货船,又看向韩砺身后的监察队。
“没有失败。”他说,“只是还没送到。”
韩砺抬起手,灰鸦的投影在他身旁展开。那是一台细长的黑色监察机甲,肩部装着折叠式切割翼。
“沈砾,最后一次。”韩砺说,“关闭旧机甲,接受调查。”
沈砾按住耳后的接口,感觉沉钟在意识深处缓慢醒来。
“要是我说不呢?”
灰鸦的红色光标落在回收站防护阵列上。
“那就先拆掉你赖以生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