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机甲:锈环带的慢速修理师

公告里的坏人

公告在七分钟内传遍了锈环带。

它没有说沈砾拒绝投降,也没有说灰鸦准备拆掉防护阵列。公告只播放一段剪辑过的监控:黑色机械臂从医疗船里伸出,牵引失控货船撞进燃料舱。画面被截去了货船冲向供氧塔的前半段,于是沈砾看起来像是主动撞船。

“非法机甲操纵者沈砾已造成两起民船事故。”播报员说,“曜石监察处呼吁各船队协助捕获。”

回收站外,几艘原本准备撤离的货船调转方向,开启了武器识别灯。

陆葵站在观察窗前,手指捏得发白。“他们相信了。”

“他们只看到了能播放的那一段。”沈砾说。

“那就把完整记录放出去。”

“公共节点拒收。”

沉钟从医疗船里传来:“摧毁所有公告信标。”

沈砾看着自己的工具箱。“如果摧毁了,别人只会认为公告是真的。”

“敌方舆论系统必须瘫痪。”

“先让证据活着。”

他把回收站的旧线路图铺在地面上。第七回收站附近有三座废舰,分别保留着气象阵列、船坞广播和矿工应急频道。只要同时启动,便能在监察舰封锁前制造一个短暂的公共传输窗口。

岑婆皱眉:“这些废舰的电容早该报废了。”

“所以监察处不会优先检查。”

“启动它们要拆掉避难舱的备用电池。”

沈砾沉默了一下。“拆一半。”

“那避难舱只能撑四十分钟。”

“传输窗口只要三十秒。”

陆葵看向他:“三十秒够吗?”

“如果不够,就把资料切成三份。”

沉钟立即说:“分散传输会降低证据完整性。”

“完整证据传不出去,碎片证据至少能让人怀疑。”

“怀疑不能阻止敌方。”

“但能让他们别那么快把我们卖掉。”

三人分头行动。陆葵带人去矿工应急频道,岑婆拆备用电池,沈砾回到医疗船,准备让沉钟接入废舰阵列。

他刚把旧数据片插入端口,灰鸦便从外层轨道俯冲下来。细长的黑色机体没有开火,只抬起肩部切割翼,朝防护阵列的第一座塔斩去。

护盾亮起,整座回收站都震了一下。货架上的螺母滚落,砸在沈砾脚边。

“开始传输。”沉钟说。

“阵列还没准备好。”

“灰鸦将在二十六秒后完成破坏。”

沈砾冲进医疗船腹腔,把两根供能线同时接上。灼热立刻贯穿手臂,他的手指失去知觉,只能用牙咬住绝缘带。

沉钟的视野投影铺开三座废舰。第一座的电容只剩百分之九,第二座的天线被陨石击穿,第三座仍被曜石信标占用。

“先用第二座。”沈砾说。

“天线损坏。”

“我修。”

“时间不足。”

“你负责让它坚持,我负责让它能响。”

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截铜管,爬上医疗船顶部。外面的星空没有方向感,废舰残骸在身边缓慢旋转。玻璃脉冲的裂光已比早晨清晰,像一片透明的潮水贴在远方。

灰鸦第二次挥翼,第一座防护塔被切开。回收站内响起尖叫,避难舱的门锁开始自动关闭。

沈砾把铜管卡进天线断口,手掌被电弧灼出一条黑痕。

“第二座恢复百分之三。”沉钟说。

“够不够?”

“不能传输。”

“那就把错误也传出去。”

“解释。”

“把原始航线、删除痕迹和今天的公告剪辑放一起。谁都看得出不对。”

沉钟沉默半秒,开始压缩数据。

第三座废舰的信号忽然被接管。韩砺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沈砾,你在向外发送伪造材料。停止操作,我可以保留你的生命权。”

沈砾趴在天线旁,抬头看着远处的灰鸦。“你们的公告为什么不放完整监控?”

频道里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完整监控会显示,是你们把船的航线改进玻璃脉冲区。”沈砾继续说,“还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完整监控?”

韩砺的声音变冷:“非法维修员没有资格审问监察处。”

“那我问个维修问题。”沈砾把铜管往里推了一寸,“你们的信标为什么使用二十三年前的封锁协议?”

这一次,频道彻底安静。

沉钟说:“传输窗口打开。”

三座废舰同时亮起。被删掉的求救记录、医疗船的原始航线、公告剪辑前后的时间戳,被切成三份,沿不同频道发往锈环带各处。

第一份发出后,矿工频道有人接收。

第二份发出后,附近货船开始关闭武器锁定。

第三份发出时,灰鸦撞穿了第二座防护塔。冲击波把沈砾从医疗船顶掀下去。他在失重中抓住一根维修缆,肩膀脱臼般地疼,手里的终端飞进黑暗。

沉钟启动短时牵引,机械臂把他拉回甲板。

“神经接口负载超过安全值。”

“资料发完了吗?”

“传输百分之七十三。”

“继续。”

“你会受伤。”

“我已经在受伤。”

第三座废舰的信号被强行切断,传输停在百分之八十九。公共频道里却开始出现杂乱的转发请求。有人问旧事故,有人要求公开完整航线,还有人把沈砾的维修记录上传到私人节点。

韩砺再次开口:“灰鸦,摧毁剩余阵列。”

灰鸦转身,朝第三座防护塔飞去。

沉钟说:“允许解除受限模式。”

沈砾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色机体,想到工坊里没修完的订单,想到避难舱只有四十分钟的备用电池,又想到刚刚那些开始怀疑公告的人。

“解除一层。”

“战斗能力不足以击败灰鸦。”

“我没让你击败它。”

“任务目标是什么?”

沈砾扣紧脱臼般疼痛的肩膀。

“让它别碰第三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