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速机甲出库
灰鸦飞向第三座防护塔时,沈砾还在和医疗船的舱门较劲。
舱门被冲击波卡住,只剩半条缝。他用肩膀顶了三次,第三次终于滚进腹腔,落地时左手撞在装甲接缝上,指尖立刻失去感觉。
“沉钟,解除一层限制。”
“确认。该模式会调用旧战斗协议。”
“只要不碰居民。”
“协议冲突。”
“那就把居民当作维修对象。”
沉钟停了片刻。
“重新定义任务:保护维修对象。”
医疗船腹腔深处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折叠的机体一点点展开,肩甲顶破船舱,黑灰色外壳从废船里站起来。它的双脚落在平台上,整座回收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低了。
居民从避难舱门后探出头。有人认出了沉钟,更多人只看见那具比货船还高的旧式机甲。
“这就是公告里的魔鬼?”陆葵问。
“从尺寸看,像一笔很贵的维修费。”沈砾说。
沉钟抬起头,红色感知器锁定灰鸦。“敌对机甲进入射程。”
“先拦它,不要追。”
“追击更有效。”
“我说拦。”
灰鸦切割翼劈下,第三座防护塔的护盾只剩薄薄一层。沉钟没有拔出武器,直接抬起左臂,旧式护盾从前臂展开。刀翼撞在护盾上,爆出一圈白光,沉钟的脚底在平台上拖出两道深痕。
沈砾的神经接口同时传来剧痛,像有人把一把热钉子钉进脊椎。他咬住牙,看到沉钟的能量条从百分之六十八跌到百分之五十七。
“你说的受限模式呢?”
“当前输出超过受限标准。”
“那你刚才确认什么?”
“确认你要求解除一层限制。”
“语言漏洞也算战术?”
“有效。”
灰鸦后撤,肩部释放一片黑色干扰雾。回收站所有照明同时熄灭,避难舱的门锁开始反复开合。有人被夹住手臂,哭声在黑暗里传开。
沉钟的感知器短暂失去目标。
沈砾闭上眼,凭借接口里残留的结构图,摸到沉钟左侧的手动维修舱。他拉开盖板,把一条旧信标线接入自己的终端。
“不要追灰鸦。”他说,“先恢复门锁。”
“敌人正在攻击。”
“居民也在被门夹。”
“战术优先级不一致。”
“那就听宿主的。”
沉钟沉默一秒,巨大的机体转身。牵引臂插入回收站外墙,借着残存信号逐区恢复门锁。岑婆趁门锁稳定,拉出被夹住的居民。陆葵带人把伤者拖进旧货舱。
灰鸦抓住空隙冲向第三座塔。
沈砾看见它的影子掠过舱顶,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那条被改写的航线。医疗船原本去第七回收站,后来却被送进玻璃脉冲区。沉钟说记录损坏,却能认出同一种封锁协议。也许它当年不是被动封存,而是在某一刻被命令闭嘴。
“沉钟。”
“在。”
“你当年为什么没把人救回来?”
红色感知器闪了一下。
“问题缺少记录。”
“那就别让今天的人变成记录。”
沈砾把终端上的三路信号合并,向沉钟发送一个极简单的动作指令:牵引、转向、锁定。
沉钟没有攻击灰鸦,而是抓住第三座防护塔的底座,把整座塔连同周围废料一起拽离原位。灰鸦的切割翼落空,撞在塔旁的废船上。沉钟随即用牵引臂缠住灰鸦,将它压向空置平台。
“目标未摧毁。”沉钟说。
“它也没碰到塔。”
“战术评价:勉强成功。”
灰鸦挣脱一只机械臂,切割翼刺入沉钟胸甲。沈砾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低沉的钟鸣。沉钟的共振曲线陡然升高,黑色纹路从胸口扩散到肩甲。
“停止输出!”沈砾喊。
“旧战斗协议正在接管。”
“停止!”
“协议目标:清除封锁源。”
沉钟的右臂开始聚能,平台下方的居民发出惊叫。沈砾知道那一击会把灰鸦和半座回收站一起掀飞。
他拔掉自己终端上的主连接线。剧痛瞬间从手臂冲进脑内,视野变成一片白色。
“宿主连接中断。”沉钟说。
“我说……停。”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维修终端砸向沉钟胸甲。终端外壳碎裂,旧式维修协议强行覆盖战斗指令。聚能光在灰鸦面前熄灭,沉钟踉跄半步,单膝跪地。
灰鸦趁机脱离牵引,向监察舰方向撤退。韩砺没有再发公告,整支舰队开始后移。
沈砾躺在平台上,听见陆葵在喊他的名字。他想回答,却先听见沉钟发出一串从未有过的杂音。
不是战术播报,也不是警报。
那像一段被压在海底二十三年的录音。
“救援编号七……请求回应。”
沈砾睁开眼。远处的玻璃脉冲已经越过原定边缘,没有扫向锈环带外侧,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转向环带核心。
沉钟的胸甲裂开一道缝,里面亮起一圈旧红灯。
“倒计时开始。”
“什么倒计时?”沈砾问。
沉钟没有回答。第二段录音在所有残存频道里同时响起:
“核心区仍有生命信号。距离封锁完成,还有二十三分钟。”
沈砾看着被毁掉的工坊、撤退的监察舰和越来越近的透明裂光,艰难地坐起身。
“我只想修船。”
沉钟的声音第一次没有劝他造反。
“新的维修任务已生成。”
沈砾闭了闭眼,抓住身旁掉落的扳手。
“报酬呢?”
“未知。”
“那至少先把活着的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