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极夜囤物:灰港求生录

拳场里的妹妹

北站便利店的招牌坏了一半,蓝白灯管在凌晨四点忽明忽暗。

沈砚舟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没有直接靠近。他先绕着车站走了一圈,记下三个出口、两处监控和正在清扫台阶的保洁车。拳场的人不懂跟踪技巧,却擅长堵门。他不能把沈梨带进一场正面冲突。

四点二十二分,沈梨从地下通道出来。

她穿一件过大的灰色卫衣,左眼角有淤青,手里拎着一个破帆布包。她没有往沈砚舟这边看,而是径直走到便利店门口的冰柜旁,打开玻璃门取了一瓶水。

沈砚舟从货架后面经过,把一把车钥匙放在她脚边。

沈梨低头看见钥匙,手指停了一下。

“别回头。”沈砚舟说,“收好,去三号出口。”

“你先告诉我,谁把你吓成这样?”

“想活着问就跟上。”

沈梨没再说话。她关上冰柜门,拧开水瓶,像普通顾客一样慢慢向出口走。沈砚舟隔着两个货架观察玻璃上的倒影,便利店门外多了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穿黑色夹克,右手一直按着腰侧。另一个戴鸭舌帽,鞋底沾着拳场后巷特有的红泥。第三个没有进门,只站在自动售货机旁抽烟。

他们来得比前世快。

沈砚舟将一枚硬币弹进收银台边的缝隙。收银员弯腰去捡时,他抬手关掉了靠近门口的总闸。便利店骤然陷入黑暗,冷柜发出最后一声低鸣。

“现在。”

沈梨冲出三号出口。

沈砚舟抓住黑夹克伸来的手腕,借着黑暗向旁侧一拧。骨节错响,男人闷哼着撞上货架。鸭舌帽从背后扑来,沈砚舟侧身避开,膝盖顶进他的腹部。那人弯下腰,沈砚舟夺走他手里的伸缩棍,却没有追击,而是把棍子塞进货架底部。

“你们的老板要的是债,不是命。”沈砚舟压低声音,“再追,她的债就变成你们的丧葬费。”

黑夹克捂着手腕冷笑:“你一个送货的,装什么狠?”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打开应急出口,警报声立刻刺破黑暗。门外的巡逻保安被惊动,远处传来地铁工作人员的脚步。

三人骂着退开。

沈砚舟追上沈梨时,她已经坐进驾驶位。旧厢式车的方向盘被她调得很低,发动机却半天打不着。

“这车哪来的?”

“借的。”

“你借车之前最好学会修车。”

沈砚舟上车,连续两次点火,第三次发动机终于响起来。他们驶入清晨的高架,沈梨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冷。

“现在可以说了。”

沈砚舟把车开到江边废弃停车场,先下车检查周围,再打开后门。车厢里只有一只帆布包、两箱矿泉水和一个从便利店顺出来的急救包。

“你欠多少?”

“二十七万。”

“拳场借给你的钱不是二十七万。”

“利滚利。”沈梨抱着手臂,“你要骂就骂,别摆出那副死人脸。”

沈砚舟看着她眼角的伤,记忆里那片被冰水淹没的车厢又闪了一下。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到她腿上。

“里面八万,是我现在能动的现金。下午之前,我会把剩下的债处理掉。”

沈梨没有碰卡。“你哪来的?”

“旧物流公司的结算款。”

“你被公司开除三个月了。”

“所以我卖了车位和一套小公寓。”

沈梨猛地抬头。“你把房子卖了?”

“租的地方够我们住到搬走。”

“搬去哪儿?”

沈砚舟拿出一张手绘地图,在江边停车场的灰尘上标出几个圆圈。“这里,旧城区北仓。这里,东港冷链。还有这片废弃船坞。接下来两个月,我们要采购燃料、药品、罐头、保温材料和无线电设备。”

沈梨盯着那些圈,像在看一个疯子的作业本。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舟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当天的气象新闻和几张潮位记录。“三天后,东城区会停电九小时。不是普通故障,变电站会进水。十六天后,北岸会有一次异常低温。七十天后,城市会进入极夜。”

“极夜?”

“太阳会被云层挡住,温度连续下降。先是供应中断,然后是人开始咬人。”

沈梨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昨晚是不是撞到头了?”

“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南桥变电站会跳闸。你可以去看新闻。”

“如果没停呢?”

“我把卡和车都给你。”

“如果停了?”

沈砚舟看向东边泛白的天空。“你帮我记账。”

下午两点十七分,南桥变电站真的停了。

新闻画面里,记者站在积水的路口,背景是一排熄灭的商铺。沈梨拿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沈砚舟趁她出神,把便利店拿来的急救包和两箱水收入空间。空间格子自动分成冷藏、常温和危险品三个区域,徽章表面的刻痕亮了一瞬。

“刚才那是什么?”沈梨问。

“仓库。”

“你什么时候租的?”

“不是租的。”

沈砚舟没有继续解释。他把八万现金拆成四份,分别塞进衣服夹层、车门暗格和两个防水袋。剩余债务不能再拖,他必须在拳场老板反应前完成清账。

夜里,他们回到拳场所在的旧商业楼。

沈砚舟没有进门,而是把一只录音笔放在楼梯转角。里面是黑夹克承认私下加利息、拳场扣押证件和逼迫未成年人打拳的录音。他把副本发给了当地记者,又把原件递给沈梨。

“你想怎么处理?”

沈梨捏紧录音笔。“我想让他们知道,欠债的人也会咬人。”

“那就由你来谈。”

他们在一楼办公室见到拳场老板。沈砚舟先放下八万现金,再把录音笔推过去。老板的笑容慢慢僵住,最终同意减免剩余利息,归还沈梨证件。

离开商业楼时,沈梨把银行卡重新塞回沈砚舟手里一半。

“我不要白拿。”

“那就负责采购。”

“我只会看账。”

“末世里,看账比开枪更能让人活久。”

沈梨没有反驳。她坐进驾驶位,把车灯打开。远处的城市刚恢复供电,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砚舟却看见江面上漂过一条死鱼。

鱼的鳃里,卡着一片细薄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