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极夜囤物:灰港求生录

四个人的灾害预案

沈梨把采购清单写满了三页纸,最后一项是“哥哥到底有没有发疯”。

她把这句话圈了三遍,递给沈砚舟时,脸上没有笑意。

两人正在旧物流仓库里清点第一批物资。六十箱罐头、二十箱矿泉水、八只煤油炉、三百片净水片、保温棉和一套二手无线电设备堆在水泥地上。沈砚舟把货物分批送进空间,留下空纸箱挡住墙角,仓库看起来仍像刚租下的临时库房。

“我没有发疯。”他说。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批货在我眼前少了三分之二?”

“转移到更安全的仓位。”

“仓位在哪里?”

“目前不能告诉你。”

沈梨把笔一摔。“你要我帮你记账,却不让我知道账面最重要的库存在哪儿?”

沈砚舟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可以编一个仓库地址,但沈梨迟早会发现。信任不是一句预言换来的,尤其是在他曾经失踪、卖掉房产、突然开始囤货之后。

“你可以知道一部分。”他说,“但今天见到的人,必须全部守口如瓶。”

沈梨抬起下巴。“先带我看。”

沈砚舟把手按在仓库墙上。空间的入口只在他意念里打开,灰白格子从墙面延伸出来。沈梨看不见入口,只看见地上的三箱罐头凭空消失。

她的脸色变了。

“你……”

“这不是魔术。我无法把它给你,也不能把活人长时间放进去。使用过度会头痛、鼻出血,超过极限可能失去意识。”

沈梨盯着空地,过了很久才问:“你什么时候有的?”

“昨晚。”

“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但物资要继续买。”

她捡起笔,重新在清单上写下“分区编号”,没有再追问。

上午九点,沈砚舟先去找陆鲲。

陆鲲在旧修理厂底下拆一台报废发电机,胳膊上沾着黑油。他看见沈砚舟带来的合同,连头都没抬。

“物流权限借你用一周,油钱你出,维修费三倍。”

“我还要你改一艘船。”

“我不修船。”

“废弃测量船,船体没裂,柴油机还能转,缺防冻管路和蓄电池。”

陆鲲停下扳手。“你怎么知道船体没裂?”

“我看过记录。”

沈砚舟把港口旧档案拍在桌上。记录显示,那艘编号为灰七的测量船因传感器故障报废,停在北堤船坞,船龄十一年,燃油舱还有残余柴油。

陆鲲翻了两页。“这种船不能过远海。”

“我们只需要它在港口封锁前离开内湾。”

“谁告诉你会封港?”

“气象部门。”

“气象部门不会把这种东西给你看。”

沈砚舟指向档案底部的时间戳。“今天下午,东港会发布临时管制。你如果在十二点前答应,我能拿到一批废旧蓄电池,省下五千块。”

陆鲲看了他一会儿,接过合同。“三倍维修费不变。”

第二个是乔岚。

她在社区药房清点退货药品,先问沈砚舟有没有处方,再问他是否打算转卖。沈砚舟没有拿出空间物资,只把一份药品供应表放在柜台上。

“这批抗生素的冷链记录有问题。”乔岚扫了一眼,“温度超标两次,不适合用了。”

“所以我需要能判断药品是否安全的人。”

“你想让我替你囤药?”

“想让你负责药品、消毒、伤口处理和冷链。报酬按三个月预付。”

乔岚抬眼:“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后,药房会断供。”

“如果不会呢?”

“预付款不退,药品归你。”

乔岚没有马上答应。她把一支体温计递给他。“去测你自己。你脸色像连续熬了三天。”

沈砚舟接过体温计,体温三十七点八度。不是感染,更像空间消耗后的短暂反应。

“你有病。”乔岚说。

“我需要你确认不是传染病。”

她盯着他的眼睛,最终收下了供应表。“我只做能验证的事。”

最后是周野。

周野在码头修一艘小拖船,听完沈砚舟的计划后直接笑了。“你要在七十天内准备好一艘船,躲过极端天气,还要带四个人和一堆物资跑?你看过海况吗?”

“看过。”

沈砚舟拿出手机,把过去六年的潮位数据调出来。“这条内湾在连续低温后会结薄冰,普通船出不去。灰七有浅吃水,能走北堤旧航道。”

周野接过手机,笑容一点点收敛。“这条航道两年前就封了。”

“封的是水面,没封水下标记。”

周野沉默片刻。“我可以带你看船,但不保证开。”

“够了。”

中午十二点零六分,东港发布临时管制通告,理由是“海况监测设备异常”。陆鲲从修理厂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我干。”

下午,四个人第一次在旧仓库碰面。

沈梨把采购表摊开,陆鲲带来发电机零件,乔岚带来两箱合格药品,周野带来灰七的平面图。没人完全相信沈砚舟,却都在桌上放下了自己的东西。

“分工很简单。”沈砚舟说,“沈梨管钱和清单,陆鲲负责车、船和燃料,乔岚负责医疗与冷链,周野负责航道。我负责采购、运输和安全。”

“安全包括什么?”周野问。

“包括不让陌生人知道我们有多少东西。”

他把采购拆成四处。南城买罐头,西郊买保温材料,北站买无线电和电池,港区只采购燃油。每次不超过两车,付款不走同一张卡,货物当天转移。

乔岚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囤到一个大仓库?”

沈砚舟看向窗外。天还亮着,云层却像一块压低的铁板。

“因为灾变不是仓库里最危险的东西。”

“那是什么?”

“知道仓库位置的人。”

没人再笑。

傍晚,沈砚舟独自把最后一箱净水片送入空间。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鼻血滴在纸箱上。他撑住墙,等视线恢复后,才发现徽章上的经纬刻痕又亮了。

这一次,指向的不是东港。

而是灰七测量船所在的北堤。

同一时刻,周野的电话打来。

“灰七的船舱里,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