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男生没有继续敲门。

“里面的人，你要是活着就吱一声。”

林砚秋看着地上的标签，低声说：“你才需要证明自己活着。”

门外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笑。门锁被钥匙拧开，进来的是一个她没在班里见过的男生。他穿着珞川七中的校服，肩上背着黑色书包，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半。

“我听见有人说话。”他说。

“那你听错了。”林砚秋把手机扣在掌心，挡住录像画面，“失物室今晚没有开放。”

男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空柜，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标签。“那你是失物？”

“我比较贵，不能随便认领。”

“顾临川。”他说，“转到高三七班。路过，迷路，顺便发现你在和柜子吵架。”

他说得自然，像刚才那张写着她名字的标签根本不存在。林砚秋弯腰把标签撕下来，纸面上的字立刻变成了“未登记雨伞”。

她的指尖发麻。

顾临川看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追问，只从门边让开。“七点了。你不回家？”

“我喜欢在密闭房间里陪一柜子湿脚印。”

“兴趣挺小众。”

两人一起离开失物室。林砚秋回头时，空柜已经关上，黄色小灯也灭了。地上的脚印却没有消失，最后一个印子停在门内，像有人站在那里目送他们。

回到家，母亲坐在餐桌旁，菜已经凉了。

“为什么六点四十二分才回消息？”

“手机没电。”

“你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七。”

母亲把她的手机拿过去，指着电量。林砚秋忽然想起顾临川的脸，想起标签上那个时间，又想起自己确实没有拍下空柜最亮的那一刻。她不想解释，只把校牌藏进袖口。

“学校临时有事。”

“学校每天都有事，真正重要的是成绩。”母亲推来一碗汤，“下周家长会我会和班主任谈，你不要再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林砚秋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影响你升学的人。”

那天晚上，她梦见一排课桌。每张桌上都有名字，只有最后一张空着。她想把名字写上去，粉笔却在手里化成了水。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前点名。

“林砚秋。”

“到。”

“周小满。”

“到。”

“赵岑。”

“到。”

名单点到最后，赵老师合上册子，说：“今天有谁没交语文作业？”

林砚秋盯着班级座位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洞里却放着一本包了透明书皮的书。她认得那本书，是自己的《海边的卡夫卡》，扉页上用铅笔写着：许栀，借阅至周五。

她看向周小满。“第三排那张桌子是谁的？”

周小满抬头看了眼，眉头皱起来。“空桌啊，昨天就空了。”

“昨天坐的人呢？”

“谁？”

林砚秋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住。“许栀。”

周小满笑了一下。“我们班没有这个人。”

她问了赵岑。赵岑翻开电子名单，只有四十九个人。她问后排男生，他们说第三排一直没人坐。她又跑去图书馆，借阅记录里没有《海边的卡夫卡》被借出的痕迹。

可书还在她桌洞里，扉页上的字也没有消失。

午休时，顾临川坐到了她对面。

“你从早上开始看那张空桌二十七次。”

“你数的？”

“二十八次。”

林砚秋把书推过去。“你认识许栀吗？”

顾临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翻开扉页，指腹在铅笔字上停了停。“这个名字不是你刚写的。”

“我没说是我写的。”

“你也没说你为什么一看见空桌就像要吐。”

林砚秋收回书。“转学生都这么爱管闲事？”

“记忆力好的人很难忽略不协调的东西。”顾临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昨天五点五十六分，体育馆后门有雨。六点零三分，你在失物室。六点零七分，空柜亮灯。六点十二分，我在门外听见你说‘不能随便认领’。”

“你偷听？”

“门没隔音。”

“你记这么清楚，怎么不去当监控？”

“工资太低。”

林砚秋看着他。顾临川的玩笑没有把视线移开。他确实在等答案，却没有逼她。

她把旧校牌放到桌下，推给他看。

顾临川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0714。”

“你见过？”

“不是见过，是刚才看见你书上的借阅日期。”

“那是星期四，不是0714。”

“我知道。”他说，“但昨晚台风预警发布的时间是七月十四日二十三点十七分。气象台把那次预警标成无声潮汐，后来又撤了。”

林砚秋的手指收紧。“你为什么查这个？”

顾临川把旧校牌推回去。“因为我昨天晚上在体育馆后门，看见一个女生从空柜里走出来。”

食堂的喧闹声突然远了。

“她长什么样？”

“看不清。她一直背对我。”

“你没有追？”

“我追了。”顾临川抬眼，“追到拐角，她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枚校牌。”

林砚秋低头看自己的手。校牌仍在她掌心，冰冷，潮湿。她没有告诉顾临川标签曾写着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告诉他梦里那张空桌。

“我可以帮你查。”顾临川说。

“条件呢？”

“你不能把我当成普通路人，也不能在发现我忘记什么时装作没看见。”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加戏。”

“你倒是很会假装没事。”

林砚秋把书收进书包，又把校牌放进夹层。“今晚不行，校门会锁。”

“那就明天。”

“明天是周五。”

“无声潮汐的下一次预警。”顾临川说，“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林砚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

她答应了。

放学铃响起时，班级名单被风吹得翻了一页。纸上仍然只有四十九个名字，但在最下面，铅笔痕迹穿过纸背，隐约写出两个字：许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