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柜亮灯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台风预警从手机通知栏里消失了。
不是解除,而是被撤回。
林砚秋盯着屏幕上那行“原预警信息已更新”,抬头看向窗外。云层压得很低,操场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向同一个方向弯腰,像一群正在躲避什么的人。
顾临川在后门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去。
“现在?”林砚秋问。
“你母亲六点半要视频检查你的错题本。”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接电话时说了三遍。”
“你记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病?”
“有用。”
他们没有直接去失物室,而是先绕到行政楼后方。顾临川把手机里的校门巡查表给她看,今晚八点到十点,体育馆后门摄像头维修,旧校舍西侧摄像头信号不稳。
“太巧了。”林砚秋说。
“所以先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坏。”
“你查监控合法?”
“我站在摄像头下面抬头看,不算入侵。”
他果然站到摄像头下,仰头看了十秒。“坏了。”
“你看懂什么了?”
“指示灯不亮。”
林砚秋差点笑出来,又及时忍住。她不想让这种轻松感在失物室门口显得不合时宜。
韩叔正在体育馆旁边扫落叶。听见他们问失物室,他把扫帚横在身前。
“失物室晚上不开。”
“我们没问晚上。”顾临川说,“我们问它什么时候开放。”
韩叔看了他一眼。“从来不开放。学生捡到东西,交到值班室,第二天统一登记。”
“那昨天的空柜为什么亮灯?”林砚秋问。
扫帚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你看错了。”
“我手机里有录像。”
“手机也会坏。”
韩叔转身要走,林砚秋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压着裤袋。那里鼓出一串钥匙的形状,其中一把钥匙柄是暗红色,和旧校牌背面的印章颜色相近。
“韩叔,0714是谁的校牌?”
他停住了。
只是一瞬间。可顾临川也看见了。
“旧东西,没人要。”韩叔说,“你们别再找。”
“为什么?”
“因为找到了也没有用。”
他说完快步走进器材室,把门关上。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林砚秋给母亲发消息,说今晚参加班级自习。母亲立即回了一个视频通话。她躲到楼梯拐角接起来,镜头对着错题本,母亲在屏幕里问:“你旁边是谁?”
“同学。”
“男同学?”
“桌子也是男同学吗?”
母亲的脸色冷下来。“不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你最近越来越不像话。”
林砚秋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笑容挂在嘴角,眼睛却很累。“我会按时回家。”
“最好是。”
通话结束,顾临川站在楼梯下。“你每次和她说话都像在参加口试。”
“你偷听的习惯能不能治?”
“不能。走吧。”
晚上八点零九分,他们进入失物室。顾临川提前用一根细铁丝挡住门锁回弹,林砚秋则把校牌和手机放在掌心。房间里比昨天更冷,架子上的物品被雨水气息浸得发霉。
顾临川拿出一张自己画的平面图。“神秘旧物出现的位置,我记了三个。校牌在体育馆后门,红色发卡在旧校舍西楼,银色钥匙在图书馆地下楼梯。”
“银色钥匙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天中午,放在我的课桌里。”
林砚秋抬头。“你没说。”
“因为我想确认它会不会消失。”
他从书包里取出钥匙。钥匙很旧,齿痕磨平,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蓝线。林砚秋看见标签时,头皮突然发紧。
钥匙上没有标签。
可是她听见了水滴声。
不是现实里的声音。那声音从钥匙内部传出来,滴、滴、滴,间隔与心跳一致。她伸手触碰,眼前闪出一段画面:一个女生站在图书馆地下楼梯口,把钥匙交给另一个人。
“替我拿一下。”
“你自己去不行吗?”
“我马上回来。”
画面里的人转过身,校服胸牌被水光遮住。楼梯尽头传来空柜亮灯的声音。
林砚秋松开手,踉跄撞上桌角。
“你看到了什么?”顾临川抓住她的手臂。
“一个女生。她把钥匙交给别人。”
“谁?”
“看不清。”
“地点?”
“图书馆地下楼梯。”
顾临川没有追问,先把钥匙收回去。“你脸色很差。”
“我一直这样,天生适合吓人。”
“你手在抖。”
“灯光效果。”
顾临川盯着她两秒,松开手。“那就少碰。”
他们开始检查架子。顾临川发现每一件异常物品的标签背面,都有同一个很淡的水印:一个圆形潮汐线,中央缺了一小块。
林砚秋翻到最后一排时,听见门外响起钥匙碰撞声。
韩叔回来了。
两人同时熄灭手电,躲到架子后。门被推开,韩叔没有进来,只把一只纸箱放在门口。纸箱上写着“毕业资料,待处理”。
他站在门外低声说:“别再替别人领取。”
林砚秋屏住呼吸。
韩叔像是在对箱子说话,又像是在对他们说话。过了片刻,他转身离开。
顾临川等脚步声消失,才打开纸箱。里面全是撕碎的登记页。最上面那张还能看清半行字:
领取人:许栀。
物品:旧校牌。
地点:地下礼堂。
林砚秋的头痛重新袭来。她把碎纸拼到一起,却发现“领取人”后面的名字正在变淡。
旁边的空柜忽然亮起黄色小灯。
顾临川转头。柜门内没有湿脚印,只有一枚新的物件缓缓从黑暗里滑出来。
那是一把暗红色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旧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