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校园失物簿:无声潮汐里的第零名

第零名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再响。

林砚秋和顾临川在档案柜后等了近一分钟,直到楼道尽头的感应灯自动熄灭。顾临川才慢慢起身,右手仍护在胸前。

“你的手。”

“还在。”

“我问的是伤。”

“也还在。”

林砚秋把校服袖口撕下一条,递给他。“包起来。”

“你母亲知道你会撕校服吗?”

“她只知道校服应该干净。”

“那你完了。”

“你先别死,免得我还要解释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校服上。”

顾临川接过布条,简单缠住掌心。灼红沿着指根蔓延,却没有继续扩大。他们先拍下补录表、事故记录和那张带水印的纸,再把档案柜恢复原状。

走出档案室时,旧校舍西侧传来广播声。

“请所有学生于今晚八点前离开旧校舍。因台风预警,学校将封闭相关区域。重复,所有学生离开。”

广播里没有提地下礼堂,也没有提失踪记录。

体育馆方向亮起几盏手电。校方开始巡查。

顾临川把手机递给林砚秋,屏幕上是他刚拍到的名单照片。“看这里。”

照片最边缘有一张旧表,最上方标题被撕掉,下面列着十一行空格。第一行的领取人已经被黑笔划去,第二行只剩一个姓,最后一行没有日期。

“这不是名单。”林砚秋说,“更像顺序。”

“那我在第几行?”

“你没有在这张上面。”

“那就说明还有另一张。”

他们从旧校舍后门出去,刚走到围墙边,林砚秋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校务处发来的短信:请高三七班学生林砚秋于明日早读前,将拾得的旧校牌交至校务处,不得拍照、复制或私自保管。

顾临川看了一眼。“他们知道校牌在你这里。”

“我没有把名字告诉任何人。”

“韩叔知道。”

“他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那就是校牌告诉他们的。”

林砚秋从包里摸出旧校牌。照片上模糊的下巴在路灯下像是向旁边偏了一下。她立刻把牌翻过去,背面标签只剩下一个时间:二十三点十七分。

“我们不能把它交出去。”顾临川说。

“如果校方只是想保管证物呢?”

“那他们应该先解释为什么要求不能拍照。”

“你对学校的信任真低。”

“我对任何把‘不得复制’写在短信里的人都不高。”

回到教学楼,他们没有去班级,而是从音乐教室后方的楼梯下到礼堂入口。地下礼堂不在公开建筑图上,但档案里的旧校舍平面图显示,旧楼地基下方有一块被黑色涂掉的区域,旁边标着“设备间”。

林砚秋用手机照着墙角。暗红钥匙插进一块没有锁孔的铁板时,铁板发出轻微震动。

“这算锁吗?”她问。

“算学校建筑对我们不欢迎。”

顾临川按住铁板,手掌的灼伤立刻渗出血珠。林砚秋把他的手拽开。

“你来开,我就报警。”

“你报警时记得说我们在不存在的地下礼堂。”

铁板没有打开,却在墙上显出一道白线。白线向下延伸,最后勾勒出一扇窄门。门上贴着一张新标签:临时失物领取处。

林砚秋没有伸手。

顾临川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粉笔,在地上画了一道箭头,标记入口方向。“先拍照,再进去。”

“你不是说要知道实验对象是谁?”

“现在知道了。”

“谁?”

“我们两个都不太聪明。”

门内没有回应。

他们推门进去。

地下礼堂比林砚秋想象中更大。穹顶低矮,墙壁上挂着一排早已断电的灯。地面铺着发黑的木板,每走一步都发出空洞回声。长桌上没有物品,只有厚厚一层灰,灰上留着许多手指拖过的痕迹。

墙上写满了名字。

有些名字被水冲掉,有些被黑色涂抹,有些只剩下半个偏旁。林砚秋在最靠近门的位置看见“许栀”,旁边画着一道竖线。她伸手想确认,却被顾临川拦住。

“别碰墙。”

“我只是看。”

“你上次说只是碰一下。”

林砚秋收回手。她沿着墙向前看,名字一行行排列,像一份没有完成的点名册。最末端有一块空白,空白下面却已经写了一行字。

顾临川。

没有姓氏涂改,也没有水痕遮挡。三个字端正清晰,像刚刚写下。

顾临川站在她身边,呼吸变得很轻。

“这是你的字吗?”林砚秋问。

“不是。”

“你确定?”

“我写顾字的时候,第二横会短一点。”

“这种时候你还纠结笔画?”

“因为我不想承认它是我的。”

墙上的名字忽然渗出水来。

先是许栀旁边的竖线,随后是顾临川三个字的最后一笔。水珠沿墙面往下滑,像有人从里面慢慢写字。空白处又出现了一个小字:第零名。

林砚秋感到太阳穴剧烈跳动。所有旧物的声音同时在脑内响起:钥匙碰撞、书页翻动、女孩求救、有人说“替我领一下”。她跪下去,差点吐出来。

顾临川扶住她的肩。“看着我。”

“我看见很多人。”

“别听。”

“他们在叫名字。”

“那就只记我的。”

林砚秋抬头看他。顾临川脸色苍白,掌心还在流血,却强撑着笑了一下。

“顾临川。”他说,“高三七班,转学生,数学平均分不值得记。”

“你数学多少?”

“七十三。”

“那确实不值得。”

她抓住这句无聊的话,头痛终于稍微退开。顾临川把手机固定在墙边,连续拍摄名单。林砚秋则拿出旧校牌,放在地上,不接触墙面。

校牌背后的标签浮出一行新的字:无声潮汐,二十三点十七分,领取人到场。

远处的礼堂门突然关上。

黑暗从门缝下压进来。顾临川的手机屏幕闪烁两下,照片全部变成雪白。墙上那些名字同时向外凸起,像无数张嘴即将张开。

林砚秋抓起校牌,顾临川抓住她的手。

“别替我领。”他说。

“那你自己领?”

“我不知道。”

“第一次听你说不知道。”

“那你记住。”

门外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有人站在那里,正在打开地下礼堂。

林砚秋看向墙上的“第零名”,忽然发现顾临川三个字下面还有一道极浅的空线,像是在等待她写下另一个名字。

她把粉笔塞进顾临川手里。

“先出去。”

“那墙怎么办?”

“墙不会跑。”

门锁转动。

“但外面的人会。”

他们朝侧面的黑暗通道奔去。身后,礼堂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墙上更多尚未消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