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赛首轮
资格赛开始前,训练馆比平时安静。
球台被重新摆成两列,四周贴着临时划出的观赛线。周岑坐在记分牌旁,手边放着伤情记录表。沈砚做完热身,没有像从前那样反复抽拉小腿,而是把时间分给肩、髋和脚踝。
许闻舟在另一侧蹲着系鞋带。他今天换了白色护腕,发球时左手抛球的高度比昨天高了一点。
沈砚看见了,却没有立刻按计时器。
周岑举手:“五局三胜,每局十一分。发球两球轮换,十平后每球轮换。先报到的注意安全,疼痛超过三分立即举手。”
“明白。”许闻舟说。
沈砚点头,走到球台前。
第一局由许闻舟发球。
短侧旋,落点偏正手。沈砚没有上步强拧,只把球摆到中路。许闻舟抢先拉斜线,沈砚挡回反手。第三板落在沈砚的反手大角,速度很快,沈砚脚下慢了,球擦网落地。
零比一。
第二球仍是短球。沈砚提前把重心压低,回摆时不再追求角度,只把球压过网。许闻舟抢拉中路,沈砚用正手挡住,球回到对方反手底线。
许闻舟后退半步,拉球出界。
一比一。
沈砚没有看观众,伸手接过球。他在心里把第一分拆开:发球落点稳定,第二板抢中路,第三板会冲反手。真正变化不在旋转,而在许闻舟起板后的站位。
第二轮发球时,沈砚把第一球发到对方正手短位,第二球突然改成长至反手。许闻舟身体已经向前,退步接球时拍面仰起,球飞出底线。
比分慢慢拉到六比三。
这不是技术碾压。沈砚每一次变线都必须提前判断,否则只要脚下慢半拍,球就会从身边穿过去。第八分,他为了抢中路强行蹬地,左小腿猛地抽了一下,回球变高,被许闻舟一板扣死。
六比四。
周岑在场边提醒:“别用腿硬顶。”
沈砚没有回答。他把呼吸压慢,下一分只做短摆,不主动抢第一板。许闻舟想拉中路,沈砚把球挡向他正手空位,迫使对方多走一步。
许闻舟追到球,却把回球打飞。
十一比七,沈砚拿下第一局。
交换场地时,许闻舟擦了擦手。“你在等我先移动。”
“你先动,球就有空位。”
“那我不动。”
第二局开始,许闻舟果然降低了第一板的速度。他不再一味抢中路,而是连续把球送到沈砚反手,逼沈砚靠手臂硬接。沈砚的步法在第六分开始下沉,回球高度越来越高。
三比六。
他想按计时器记录发球间隔,拇指刚碰到按键,屏幕却只亮了一下。电量提示变成空白,数字停在零点八二,随后自动熄灭。
沈砚的注意力被扯开半秒。
许闻舟抓住机会,发球抢拉,球擦着边线落下。
三比七。
沈砚把计时器放回裤袋。他不再看时间,只看抛球和肩膀。许闻舟的节奏被刻意放慢,但慢并不等于稳定。每当他准备突然加速,左脚会比右脚先压住地面。
沈砚等到第九分,提前站到中路。许闻舟加速,沈砚用挡板把球送到反手深处。许闻舟拉球下网。
六比九。
然而下一分,沈砚的腿没有跟上,接发球落点偏长,许闻舟直接抢攻。七比十。局点。
沈砚没有急着追回这一局。他发了一个正手短球,许闻舟挑起,回球速度不快。沈砚本可强拉,却担心脚下,于是选择控制到中路。许闻舟没有放过机会,连续两板压住反手。
七比十一。
一比一。
看台上的队员低声议论。许闻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发球时的抛球高度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第三局,沈砚改用短回合。他的目标不再是让对方跑,而是让对方无法按照习惯完成第三板。发球后,他把第一板落点压在中路,随后立刻变到正手。比分从二比二打到七比五,双方都没有连续超过四板。
沈砚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浸透后背。许闻舟也开始加快发球,两人的球拍撞击声连成一片。
九比九。
许闻舟发长球。沈砚看见他右脚向后撤,判断这是抢先手的信号,提前退半步拉斜线。球落在许闻舟反手大角,对方勉强挡回。
沈砚没有追求重杀,改把球推到中路。许闻舟被迫停住,回球高出网带。
十比九。
下一球,许闻舟把短球发得更贴网。沈砚上步时左腿一紧,身体差点失衡。他咬住牙把球搓回,球落在对方正手。许闻舟抢拉出界。
十一比九。
二比一。
第四局,许闻舟不再试图和他拼变化。他把球压到沈砚的反手底线,再用一板直线穿越空位。沈砚被迫不断横移,比分很快来到三比八。
周岑喊:“沈砚,先保脚下!”
沈砚知道再追会更快失控。他缩短站位,把回球高度压低,宁愿让许闻舟先打,也不在第一步就跨大。
这种调整只能暂时止血。许闻舟抓住七比五的机会,连续发长,逼沈砚后退。八比五,九比五。
沈砚追到八分,却在九比十时把接发球碰到了网柱。十比十。
最后两分,许闻舟先抢中路,沈砚挡住;第二板直线,沈砚碰到球,却因为步幅不够,球落在网前。
十比十二。
二比二。
决胜局只有一局。沈砚弯腰捡球,腿部已经像灌了沙。他看向计分牌,再看许闻舟。对方也在喘,但脚步仍然轻。
他不能把比赛拖成长回合。
沈砚把发球落点全部压到中路和正手短位,每分最多争取三板内结束。许闻舟试图用快节奏回应,却在五比五时抢拉出界。
交换场地,沈砚七比六领先。
许闻舟发球前停了很久。那一瞬间,旧计时器无法告诉沈砚任何东西。没有数字,没有提示,只有对手抬起的眼睛。
沈砚看见许闻舟的肩膀没有动,右脚却提前压住地面。
长球。
他退半步,拉到对方正手。许闻舟挡回中路,沈砚没有再移动太远,直接用短挡让球落在网前。
八比六。
最后三分,沈砚靠落点和节奏变化保住优势。许闻舟在九比十时连续压迫反手,沈砚被迫用一次正手抢中路,球擦着边线落下。
十一比九。
沈砚赢了。
裁判报完比分,他没有立刻举拳。左小腿的疼痛终于清晰起来,像有人从里面拧住肌肉。周岑走到台边,先看记分表,又看他的腿。
“明天第二轮,今天不许加练。”
沈砚点头,手掌撑住球台才站稳。
许闻舟把球拍收进袋子,经过他身边时说:“下一场我不会按今天的节奏发球。”
沈砚抬眼看他。“那我就不按今天的方法接。”
话说得平静,可他知道,下一场之前,必须先解决这条腿。否则对手还没换招,他已经没有能移动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