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伤与近台线
第二轮开打前,沈砚在校医室坐了十分钟。
校医罗姐用手指按过他左小腿外侧,沈砚在按到一处时吸了口气。
“昨天就疼?”
“决胜局开始疼。”
“今天还报名?”
沈砚看着墙上的赛程表。第二轮对手是韩策,左手持拍,打法不算快,却喜欢把球送到对手最不舒服的位置。前世的沈砚没有遇到这场比赛,但他知道资格赛每一轮都可能决定训练资源。
“我能热身。”
罗姐没有立即同意。她拿出弹力绷带,指着旁边的椅子。“先做踝关节活动。疼痛超过三分就停。别以为缠上绷带就是能跑。”
沈砚按照她的要求转动脚踝。小腿在第二圈时抽紧,但没有刺痛。
“可以试。”罗姐说,“只能试。你要是改变步幅后还疼,马上下场。”
“明白。”
训练馆里,韩策正在热身。他左手握拍,反手位站得很靠前,每一次回球都打到对方中路。看到沈砚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你昨天打得挺快。”
“今天不一定。”
韩策笑了一下。“我就喜欢不一定。”
比赛开始,韩策的第一球是左手短侧旋。旋转方向与右手选手相反,沈砚摆短时拍面角度没压够,球弹高。
韩策立刻挑到沈砚反手。
零比一。
第二球,沈砚刻意放慢上步,先判断旋转再接。韩策把球送到正手短位,沈砚刚跨出一步,左腿便传来拉扯感,回球只能勉强擦过网。
韩策抢到中路,二比零。
沈砚退回底线,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昨天对许闻舟,他用横移和抢中路维持主动;今天面对左手对手,线路判断本来就要多半拍,腿又不允许他随意横跨。
他必须换打法。
第三分,沈砚把站位缩到近台,发球落点不再追求大角,而是连续压向中路。韩策的左手反手接球不舒服,回球高度升起来。
一比二。
韩策没有急着强攻。他改变落点,连续把球送到沈砚正手,再在下一板突然打直线。沈砚不追第一步,只用身体转动带动前臂,勉强将球挡回。
比分来到三比三。
沈砚的左腿没有明显加重,但每次需要向左侧蹬地时,动作都会慢。韩策发现了这一点,连续三次把球打向沈砚反手大角。
三比六。
场边的周岑站起来。“沈砚,停一下。”
沈砚把球拍垂下。
周岑走到台边。“你在用上半身补脚下。再这样打,今天结束不了,伤也会拖更久。”
“我可以减少移动。”
“减少移动不是站着挨打。”
“我知道。”沈砚看向韩策,“给我三分。”
周岑盯着他的腿,眼神很冷。“三分之后由罗姐决定。”
沈砚点头,转回球台。
他把策略从抢先手改成控制中路。发球先压韩策身体,接发球尽量短,逼对手先起板。只要球不被拉到大角,他就用小幅度调整完成回击。
第四分,韩策发长,沈砚没有后撤,直接在近台借力挡到对方反手。韩策抢拉出界。
四比六。
第五分,韩策再次压反手。沈砚脚下只移动半步,用身体正面挡住球,回球落到中路。韩策没有找到角度,拉球下网。
五比六。
第六分,沈砚发正手短球。韩策上步挑起,球速偏慢。沈砚没有追求力量,把球推到对方正手空位。韩策转身不及。
六比六。
周岑没有再喊停,但罗姐在场边抱着手臂,始终盯着沈砚的小腿。
韩策开始改变线路。他不再连续攻击反手,而是先把球送到中路,再突然压正手。沈砚的站位已经缩短,第一板挡住,第二板却被逼到台角。
七比八。
沈砚的呼吸变粗。他不敢把重心压得太低,否则腿部会被卡住;重心太高,又接不住低球。两种风险在身体里拉扯。
他想起前世训练员说过,近台控制不是不动,而是把每一步提前缩小。
第十七分,他不等球弹起最高点,提前用拍面压住,回球直奔韩策的中路。韩策仓促挡回,沈砚再推反手。
九比八。
韩策发球,故意延长停顿。沈砚没有看时间,只看抛球。球落台后向正手偏移,沈砚用小碎步跟上,搓到网前。
韩策挑高。
沈砚本可以扣杀,但左腿承受不了大幅度蹬地。他改成正手推压,球打到对方反手底线。韩策回球出界。
十比八,局点。
下一球韩策抢先中路,沈砚回挡偏高。韩策扣杀,十比九。
沈砚重新擦了擦手,向发球线走去。剩下的一分不能靠蛮力。
他发短球到韩策正手,韩策摆短回网前。沈砚上步时左腿一紧,脚掌却没有停。他把球轻轻勾向中路,球擦网落下。
韩策起板太急,球撞网。
十一比九。
第一局结束,沈砚转身时腿部的疼痛突然上升。他撑住球台,才没让身体晃开。
罗姐立刻走过来。“下场检查。”
“还有比赛。”
“你刚才已经超出我给的试打范围。”
周岑也走到他面前。“如果你现在退出,保留首轮成绩;如果继续,伤势恶化,资格赛可能直接取消。”
沈砚看着记分牌。第一局胜利并不等于晋级,韩策已经看出他不能大幅移动。后面两局,对方只需要把每个球送到角落。
他把球拍放在台边,抬起左脚试着落地。疼痛没有继续增加。
“我改近台。”沈砚说,“每一局只申请一局观察。”
周岑沉默几秒。“第二局三分。三分后复查。”
第二局开始,韩策果然疯狂拉大角。沈砚不再追求完整步法,而是提前站到中线附近,用正反手转换封住主要线路。韩策连续两次把球打出边线,随后改用短球。
沈砚的脚步被迫向前,疼痛在第三分达到四分。
他举手。
全场安静下来。
罗姐上台按压小腿,确认没有明显撕裂,却仍然把绷带拆开重缠。“不能再跑。你要是继续,只能靠手上控制。动作一旦失去稳定,立即停。”
沈砚看向周岑。
周岑把选择权交回去。“你自己决定。”
沈砚重新站到球台前。
第二局,他用近台短球和中路推挡一点点追分。韩策不愿意冒险,反而在关键分上多打了一板。沈砚抓住这个迟疑,在九比九时压住中路,连续两次变线。
十一比九。
第三局,韩策已经无法靠大角度逼出沈砚的移动,只能改变发球。沈砚的计时器没有电,他靠抛球高度、停顿和落台声音判断。比分从二比二打到八比八。
最后三分,沈砚不再追求每球得分,而是让韩策先承担变化。韩策在十比九时发长,沈砚近台反拉,球落在对方反手边线。
十一比九。
三比零,沈砚晋级。
裁判宣布结果时,沈砚的腿已经无法自然伸直。罗姐扶住他,周岑收走他的球拍。
“今天结束。”
沈砚没有反驳。他望向资格赛表,自己的名字被写进下一轮。
晋级是真的,疼痛也是真的。
在校医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台。那张台子没有因为他赢了就变得容易,下一场也不会因为他受伤而少一分。
他刚保住资格,却必须先证明自己还能健康地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