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灯转了第三圈，大壳突然发出低沉的吼声。

石壳兽群挤到水塔下，背壳互相撞击，像一堆失控的石车。灰点被成年兽推得滚了两圈，爬起来后没有逃，反而仰头盯着旋转红光，发出尖细而兴奋的叫声。

锈七把花布往身后一甩，张开四条机械臂。

“祭典宾客请保持队列。”

“闭嘴！”程野冲过去，“那是坏掉的警报！”

他爬上水塔旁的维修梯，拧开控制箱。里面的电线被地脉翻转扭成麻花，警报开关卡在半启状态。程野刚伸手进去，掌心的闪电灼痕便突然发热，几根铜线像活物一样朝伤口贴来。

他猛地缩手。

终端在下方亮起。

【现有功能：警报。】

【检测到群体误读。】

【是否将功能改写为：分水仪式？】

【消耗：3点秩序值。】

程野看着屏幕，只剩四点秩序值。如果改写失败，他连边界修补都做不了；如果不改，石壳兽一旦撞翻水塔，农场的唯一稳定水源会全部流掉。

大壳已经开始刨地。

“锈七，能挡住它们多久？”

“按照当前礼宾等级，预计一分三十七秒。”

“说人话。”

“很快就会被踩扁。”

程野咬住牙，按下确认。

三点秩序值从终端上消失。水塔里的水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所有管道同时震动。警报灯的红色被一层淡金覆盖，转动速度慢了下来，原本刺耳的鸣响变成一段低沉而规律的鼓点。

【功能改写完成：分水仪式。】

【规则：提交矿砂，依序取水。】

“还真像仪式。”程野从梯子上跳下来，脚踝被碎石硌了一下。

锈七立刻走到水塔正前方，把花布展开。花布不够长，只能盖住它半边胸口，剩下半边露出锈蚀铁壳和一条断掉的传送带。

它抬起机械臂，指向矿砂堆：“献礼环节开始。”

大壳低头看了看矿砂，又看了看水塔。它抓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放到锈七脚前。

锈七把那块石头放进一个塑料托盘，郑重鞠躬：“献礼合格。”

水塔底部的阀门自动打开，流出一股细水。

大壳愣住了。

程野趁机把阀门拧到最小，水只够填满铁盆的一半。他指向排在后面的石壳兽，又指向大壳。

“一个一个来。”

大壳听不懂，但锈七立刻示范。它端起空盆，向大壳鞠躬，再向后面的兽鞠躬，最后把盆放在水流下方。

大壳学着把爪子收回去。

第二只成年兽却等不住，猛地撞开同伴，张嘴朝阀门咬去。程野抓起旁边的木柄挡住它，木柄当场裂成两半。石壳兽的牙齿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一道浅口，血珠从袖口渗出来。

锈七转身，门铃连续响了三声。

“插队属于严重失礼行为。”

它没有攻击，只是把机械臂伸到那只兽面前，机械爪夹住一块小矿砂，精准弹进旁边的托盘。

水流随即分出一股细线，落进第二只兽面前的盆里。

那只兽停住了。

程野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锈七的礼宾模块为什么能工作。它把资源分配做成了看得见的动作：献礼、等待、取水。石壳兽不理解阀门和管道，却理解顺序被遵守后的结果。

半个小时后，所有成年兽都喝到了一点水。灰点最后一个上前，爪子里捧着一小撮沙土。它把沙土放进托盘，又抬头看程野。

程野愣了片刻，把出水口往下压了压。

“幼兽也算。”

灰点低头喝水，耳边响起终端提示。

【检测到群体服从与共同期待。】

【秩序值+4。】

秩序值从1回升到5。

程野靠着水塔坐下，额头全是汗。他的手臂伤口不深，却被灰尘糊住，刺得发麻。锈七拖来一块干净布条，机械臂动作笨拙地替他缠上。

“礼宾单位可提供伤口安抚服务。”

“你会包扎？”

“不会。”

“那你拿布干什么？”

“完成关怀姿态。”

程野看着歪歪扭扭的布条，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他立刻收起表情。温室里还有被啃坏的黄瓜苗，边界也已经缩到了三十八米。

就在这时，东侧荒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地面像一张被抖动的毯子，起伏了一次。围栏外的石柱在远处交换了位置，原本通向南方的低洼地被一条白色盐路取代。

大壳猛地转头，鼻翼快速翕动。

锈七也抬起头：“检测到高温脂肪、腌肉与烘烤谷物气味。”

程野站起来：“哪来的？”

风从盐路方向吹来，把食物香味送进温室。

石壳兽群同时看向西边。

它们刚学会排队喝水，现在却像一堵移动的黑墙，朝农场外缓慢聚拢。大壳回头看了程野一眼，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痕，像是在询问能不能出发。

程野握住还沾着血的木柄。

“先别冲。”他说，“如果那边是人，我们得先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锈七把花布重新系紧，向盐路方向鞠了一躬。

“迎宾流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