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武尊:赤脉城的断流鳞痕

赤痕随鸣

第二天午后,沈砺没有下井。

药师说得很清楚,右臂若再受力,麻痹可能变成永久损伤。他便把需要搬运的事交给罗岑,把需要敲击的事交给陆沉,自己带着账册和一盏遮风灯,沿着旧渠外坡寻找被改动的水路。

陆沉的肋侧缠着布,走路仍有些慢。他把一根细铁杆插进泥里,指着前方的石墙:“这里的回声不对。墙后不是实心山。”

罗岑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里头有水。”

“不是水。”陆沉摇头,“水声会散。这是空洞里的回音。”

沈砺把昨夜找到的半枚铜牌放在石墙旁。铜牌贴近墙面后,冷意从指尖钻入,掌心残卷印记也跟着发紧。

他立即收回手。

“你们先退两步。”

话音刚落,墙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不是石头碰石头,更像粗糙的东西沿着另一面缓慢移动。刮擦声停在他们头顶,尘土从缝隙里落下来。

罗岑脸色变了:“这墙里有东西?”

“我不知道。”沈砺说,“所以不拆。”

三人沿着坡脚继续向北。十日前的测水记录把北二井标成清水,可实际井壁下方有一条新挖的排水沟,沟沿残留黑色油泥。罗岑用木片挑起一点,油泥里夹着细碎的红晶。

陆沉把红晶放到灯下。它不反光,反而把灯焰压得矮了一截。

“矿渣里没有这种东西。”

“你确定?”

“我烧了一辈子矿。”

一阵马蹄声从坡上落下。周启衡带着六个人停在旧渠口,身后还站着沈岐。沈岐穿一件深灰长褂,腰间挂着沈家旁支的木印。

“砺少爷,家主让你交出工坊印。”沈岐说,“你受伤之后继续插手矿井,已经影响家族安排。”

沈砺扫过他们手里没有泥的靴子:“家族安排得很快。”

周启衡微笑:“工坊三日内就要被封,沈家当然要提前止损。”

“你们来得比封契早。”

沈岐脸色沉下去:“不要把每个人都想成敌人。”

“那把原契拿来。”沈砺说,“把抵押登记、旧渠图和近十日测水记录一起拿来,我现在就交印。”

没人回答。

陆沉忽然看向周启衡脚下。那双靴子的鞋底沾着一层暗红色粉末,与北二井井壁上的红晶相同。

周启衡察觉到他的视线,向后退了半步。

“账房的靴子也会走路。”他淡淡道。

“可不会走进废弃引水层。”陆沉说。

空气一下绷紧。沈岐的手伸向木印,周启衡身后的护卫则横过铁棍。

沈砺把左手抬起,挡在陆沉前面:“这里不是工坊,打坏一块渠石,所有人都赔不起。”

“你在威胁我?”周启衡问。

“我在提醒你,水渠塌了,债契抵押的东西会变成一堆泥。”

这句话起了作用。周启衡没有下令动手,只让人把沈砺三人赶出旧渠坡。

他们退到一处断壁后,陆沉低声道:“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知道里面有价值,不代表知道是什么。”

天色变暗后,沈砺带他们从另一条废弃通风道进入。通风道窄得只能弯腰,墙上布满水汽凝成的白斑。走了几十步,白斑忽然断开,露出一条赤红色细痕。

痕线贴在石壁上,像烧热的铁在泥里拖过。可沈砺伸手靠近时,周围温度反而骤降。

“别碰。”他低声说。

陆沉把一枚小铜片放到地面,敲出两下短音。

赤痕没有动。

他又敲三短一长。

红线从远处缓慢亮起,沿着石壁向他们爬来。它不是光在流动,更像石壁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热痕被挤到表面。

罗岑捂住嘴,呼吸急促。

赤痕停在沈砺脚边,距离鞋尖不到一尺。掌心残卷骤然发烫,五步拳的节点在脑中展开。

沈砺知道自己不能用右手。可通风道只有前后两条路,红痕挡住了回去的方向。

他压低身体,改用左腿和肩背完成半套护身式。第一步,沉胯;第二步,侧移;第三步,短呼。动作尚未完成,胸口便像被绳子勒住。

红痕突然向前窜了一寸。

沈砺咬牙,把最后一个发力节点改到左肩。肩胛像被针扎穿,身体却借着狭窄石壁弹开,带着陆沉和罗岑滚进侧面的凹槽。

红痕擦过鞋底,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

下一刻,远处响起三短一长的锻鸣。赤痕沿来路退去,速度比刚才快得多,最后钻入石壁深处。

沈砺喘了很久,左肩抬不起来。罗岑把灯举近,凹槽底下露出一段被砸开的木闸。木闸后不是旧渠外段,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黑洞。

洞口边缘有新鲜的凿痕,地上摆着两根没有用完的石楔。

“有人打通了更深的地方。”陆沉说。

沈砺点头。他把铜牌收进衣内,盯着那条黑洞。

商会争的或许不是一座冶炼坊,而是这道被债契遮住的入口。

可赤痕为何会回应锻鸣,仍然没有答案。